凯厄斯的惩罚来得比墨雨预想的更加彻底。
卧室的窗户被钉上了铁栅栏,房门换成了厚重的橡木门,只有送餐时才会短暂开启。曾经允许她活动的书房和花园,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墨雨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铁栏的纹路。沃尔泰拉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女仆按时送来三餐,却不再与她交谈。那些猩红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警惕,仿佛她是什么危险的野兽。
第三天傍晚,墨雨在餐盘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钢琴在等你。」
字迹优雅锋利,像极了那个人。
墨雨盯着纸条看了许久,直到烛火将它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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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房门无声地开了。
凯厄斯站在门口,黑袍融于阴影,只有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
墨雨没有动。“这是新的游戏?”
“是奖励。”他的声音低沉,“你三天没有试图逃跑。”
“因为根本无路可逃。”
凯厄斯走近,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聪明的回答。"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现在,跟我来。”
墨雨被迫跟上他的脚步。走廊比记忆中更加幽长,烛火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摇曳,像是畏惧着什么。
花园依旧笼罩在月光下,紫藤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钢琴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琴盖敞开着,仿佛从未有人离开。
“弹给我听。”凯厄斯命令道。
墨雨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她已经很久没有练习了,那些音符在脑海中变得模糊不清。
“我忘了。”
凯厄斯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撒谎。”
他的双手从她两侧伸出,覆在她的手背上。冰冷的触感让墨雨微微一颤,但他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引导着她的手指落在正确的琴键上。
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正是她之前怎么也弹不好的那首夜曲。
“你记得。”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就像我记得你的每一个谎言。”
墨雨的手指开始自主移动,不再需要他的引导。琴声在花园里回荡,比之前流畅许多,却依然带着生涩。
凯厄斯退后一步,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继续。”
月光下,墨雨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专注于琴键,暂时忘记了囚禁,忘记了那些血腥的真相,甚至忘记了站在身后的吸血鬼。
音乐有种奇妙的力量,能让人短暂地逃离现实。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色中,墨雨的手垂落在膝上。
“为什么是钢琴?”她轻声问。
凯厄斯沉默片刻。“声音不会撒谎。”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身。“时间到了。”
墨雨被带回卧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她站在窗前,看着凯厄斯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城堡深处。
那一晚,她没有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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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课成了新的日常。
每到午夜,凯厄斯都会准时出现,带她去花园弹琴。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聆听,偶尔纠正她的错误。
墨雨开始期待这些时刻。不是因为她喜欢与他相处,而是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呼吸到自由空气的机会。
某天夜晚,她弹完最后一曲,突然开口:
“教我沃尔泰拉的语言。”
凯厄斯挑眉。“为什么?”
“无聊。”墨雨合上琴盖,“而且音乐里有意大利语的术语。”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个请求背后的动机。最终,他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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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课比琴课有趣得多。
凯厄斯是个严厉的教师,不容忍任何错误。但墨雨学得很快,那些陌生的音节在她唇齿间变得流畅。
“再说一次。”他命令道。
“Sei così esigente.”(你真苛刻)墨雨故意说。
凯厄斯眯起眼睛。“故意的?”
“只是练习。”她装作无辜,“这句话有问题吗?”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狡猾的小东西。”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墨雨能清晰地看到他猩红瞳孔中细碎的血丝,像是燃烧的火焰。某种奇异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让她心跳加速。
凯厄斯突然松开她,转身离去。“够了,今晚到此为止。”
墨雨独自站在钢琴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她不明白他突然的离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感到一丝失落。
更不明白的是,当她弹琴时,偶尔回头看到的那个眼神——凯厄斯注视她的样子,不像是在看囚犯或收藏品,而像是在看某种……
遥不可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