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厄斯的怒火比墨雨预想的更加冰冷。
她被粗暴地推进沃尔图里城堡最底层的地牢,厚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锁链绞紧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刑具的呻吟。
黑暗笼罩了一切。
墨雨跌坐在潮湿的石地上,手指触到黏腻的青苔。地牢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铁锈与陈年血迹的味道。这里曾关押过无数违背沃尔图里意志的囚犯——吸血鬼、狼人,甚至人类叛徒。而现在,她也成了其中之一。
咔嗒。
墙上的火把突然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凯厄斯修长的身影。他站在铁栏外,银发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猩红的眼眸如同凝固的血。
“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耳膜。
墨雨抬头看他,喉咙发紧。“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凯厄斯冷笑,“你站在卡伦那边对抗我——你的灵魂伴侣。”
当凯厄斯说出“灵魂伴侣”这个词时,墨雨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在阿罗口中讳莫如深的词汇,此刻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所有零碎线索的锁。
“我没有对抗你。”墨雨扶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因寒气而微微发抖,“我只是不想看无辜的人死去。”
凯厄斯的手指突然穿过铁栏,掐住她的下巴。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捏碎骨头,却让她无法挣脱。
“那个半人半鬼的孽种会颠覆我们的世界。”他逼近,呼吸冰冷地拂过她的脸颊,“而你,本可以成为我的骄傲,却选择当叛徒。”
墨雨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成为你的骄傲意味着泯灭人性,那我宁愿当叛徒。”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油桶。
凯厄斯猛地松开她,转身时黑袍翻涌如暴风雨前的乌云。“你会在这里待到学会顺从。”
“凯厄斯!”
他没有回头。铁门再次关闭,火把倏然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了地牢。
墨雨滑坐在地上,抱紧双膝。石墙的寒气渗入骨髓,但她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恐惧更让她颤抖。
——————
时间在地牢里失去了意义。
墨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守卫每天只送来一次食物:一块硬面包和半杯水。没有餐具,没有交谈,只有铁盘滑过石地的刺耳声响。
第四天(她猜测是第四天),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守卫拖沓的步伐,而是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
“可怜的小东西。”
切尔西的声音。
墨雨抬头,看到阿罗最得力的助手站在铁栏外。女吸血鬼猩红的眸子里带着虚假的怜悯,金色卷发在火把下闪闪发光。
“来洗脑我?”墨雨哑声问。
切尔西轻笑。“何必呢?我只是好奇……”她俯身,香水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被自己的灵魂伴侣亲手关进地牢,是什么感觉?”
墨雨没有回答。
“凯厄斯大人最近脾气很差。”切尔西把玩着一缕头发,“昨天差点撕了马库斯的脖子,就因为对方提议给你换个通风的牢房。”
墨雨的心脏漏跳一拍。
“阿罗大人认为他太感情用事了。”切尔西意有所指,“你知道的,我们沃尔图里……不需要软弱的领袖。”
墨雨突然明白了这场探视的真正目的——挑拨离间。
“告诉阿罗,”她直视切尔西的眼睛,“我和凯厄斯的事,轮不到他插手。”
切尔西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完美。“真是忠贞。”她转身离去,“希望这份忠贞能帮你熬过地牢的老鼠。”
高跟鞋声渐渐远去,墨雨却因她最后一句话而浑身发冷。
老鼠?!
仿佛回应她的恐惧,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墨雨猛地缩到石床(如果那能称之为床的话)上,看着几只黑黢黢的影子从缝隙中钻出。
它们比普通老鼠大得多,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吸血鬼城堡的老鼠,长期以残羹剩饭甚至尸体为食,早已变异。
一只最大的老鼠突然蹿到铁盘边,啃食她剩下的面包渣。墨雨屏住呼吸,看着它锋利的牙齿轻易咬穿硬如石头的面包。
就在这时,牢门再次打开。
银光闪过,老鼠被一柄匕首钉死在地上。
凯厄斯站在门口,手中把玩着另一把匕首。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仿佛许久未眠。
“怕老鼠?”他讥讽地问。
墨雨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只还在抽搐的老鼠尸体。血液渗进石缝,散发出铁锈味。
凯厄斯走进牢房,靴子碾过死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个动作让墨雨本能地瑟缩。
“你瘦了。”他皱眉。
墨雨别过脸。“地牢伙食不好。”
凯厄斯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收回袖中。“认错,我就放你出去。”
“我没错。”
“顽固!”凯厄斯突然暴怒,一拳砸在石墙上。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那个孽种值得你如此坚持?”
“值得。”墨雨抬头看他,“因为如果今天我们可以因为‘可能危险’杀死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明天阿罗就能用同样的理由杀死任何人——包括你。”
凯厄斯瞳孔骤缩。
“你以为他不知道?”墨雨继续道,“你对我特别宽容,他早就——”
“闭嘴!”凯厄斯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刚好让她窒息却不致命,“你根本不懂我们的世界。”
墨雨因缺氧而眼前发黑,但仍挣扎着挤出话语:“我懂……权力……游戏……阿罗在……利用……”
凯厄斯猛地松开手。墨雨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三天。”他转身走向门口,“再给你三天思考。如果还是这个答案……”他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清晰可怖。
铁门再次关闭,但这次墨雨注意到——
凯厄斯没有锁门。
微弱的月光从走廊高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银色的路标。
逃跑的邀请。
墨雨蜷缩在角落,心脏狂跳。这是试探?还是凯厄斯内心挣扎的证明?
她看向那道月光,又看向牢房深处更浓重的黑暗。
选择权,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