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黑暗比以往更加浓稠。
墨雨蜷缩在角落,双臂环抱着膝盖,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凯厄斯离开时未锁的门依然半敞着,月光如银丝般渗入,在地面划出一道微弱的界限。
逃,还是不逃?
她的喉咙干涩发痛,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简的烧身术留下的痛苦记忆仍在神经末梢跳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尚未痊愈的灼伤。
“人类,阿罗大人要见你。”
简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脑海中。墨雨记得自己当时只是蜷缩得更紧,拒绝回应。她太累了——累到连恐惧都变得迟钝。
然后,痛苦降临。
烧身术像熔岩般灌入血管,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她倒在地上抽搐,指甲抓挠着石地,直到指尖磨出血痕。在剧痛的顶点,她的意识突然抽离,仿佛灵魂被强行拽出身体,悬浮在痛苦之上。
——不!
这个念头像利刃般劈开混沌。
刹那间,烧身术的效果诡异地减弱了。简猩红的瞳孔微微扩大,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常,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够了,简。”阿罗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玩味的笑意,“看来我们的小叛徒今天没心情聊天。”
墨雨被拖回地牢,半昏迷中听到简最后的话语:“顽固的人类。”
而现在,那道未锁的门像是一个陷阱,又像是一个机会。
——————
咔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墨雨猛地抬头,看到简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女吸血鬼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长裙,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滴凝固的血。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简的声音带着讥讽,“凯厄斯大人高估了你的求生欲。”
墨雨的指尖微微发抖。她早该知道,凯厄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扇门就是测试,看她会不会愚蠢到自投罗网。
“阿罗大人改变主意了。”简走近,高跟鞋敲击石地的声音像倒计时的钟摆,“他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墨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什么机会?”
“证明你的价值。”简停在铁栏前,俯视着她,“或者……证明你只是个需要被清除的累赘。”
墨雨的心脏剧烈跳动,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需要向阿罗证明什么。”
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烧身术的教训还不够?”
“你可以再试一次。”墨雨直视她的眼睛,声音轻却坚定,“但我不会屈服。”
简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瞬间紧绷,墨雨能感觉到烧身术的力量在简体内凝聚——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痛苦再次袭来,但比上次更加凶猛。火焰从内脏开始燃烧,仿佛有人将熔化的铅灌入她的血管。墨雨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不要!
她的意识再次抽离,血管中有冰凉的力量在涌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痛苦与灵魂之间展开。烧身术的效果诡异地减弱了,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简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
墨雨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在石地上。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像被抽干力气般瘫软下去。
“够了。”
凯厄斯的声音如寒冰般刺入黑暗。
简立刻收手,退后一步,恭敬地低下头。“凯厄斯大人。”
凯厄斯站在走廊阴影中,银发如冷焰般微微浮动。他的目光扫过墨雨咳出的血迹,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阿罗要见她?”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的,关于——”
“告诉阿罗,”凯厄斯打断她,“我的灵魂伴侣,由我亲自管教。”
简犹豫了一瞬,但最终低头行礼,转身离去。
地牢再次陷入寂静。
凯厄斯走到墨雨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他的指尖冰冷,但力道比往常轻柔。
“你在找死?”他低声问。
墨雨的视线因虚弱而模糊,但她仍能看清凯厄斯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焦躁,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只是……不想屈服。”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随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凯厄斯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沉默良久。
——————
“有趣。”
阿罗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他坐在高背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猩红的眸子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简站在他身侧,神情冷漠。“她的抵抗异常顽强,但仍是人类极限。”
“不,不,亲爱的简。”阿罗微笑,“你漏掉了最关键的部分。”
他伸出手,简立刻会意,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阿罗闭上眼睛,读取简的记忆。几秒后,他突然轻笑出声。
“烧身术的效果减弱了?”他松开简的手,眼中闪烁着兴奋,“而且是在她极度抗拒的时候……”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凯厄斯的小叛徒……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简皱眉。“您认为她会有能力?”
“所有被转化的吸血鬼都会觉醒某种天赋。”阿罗转身,笑容愈发深邃,“而强烈的抗拒……往往是能力的雏形。”
他走回座位,优雅地交叠双腿。
“继续观察她,但别让凯厄斯察觉。”他轻声说,“如果我的猜测正确……我们可能找到了控制我弟弟的完美筹码。”
简低头行礼,指尖无意识蜷缩,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
墨雨在凯厄斯的卧室醒来。
柔软的床铺、温暖的毛毯与地牢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她试图坐起,却发现全身像被抽干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别动。”
凯厄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站在窗边,银发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水银,猩红的眸子锁定着她。
“我……”墨雨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凯厄斯走近,递来一杯温水。他的动作近乎温柔,但表情依旧冰冷。
“你差点死了。”他说,“为什么挑衅简?”
墨雨小口啜饮,温水滋润了灼痛的喉咙。“我不想见阿罗。”
“拒绝他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比如?”
凯厄斯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冷,却让墨雨莫名安心。
“比如逼我在你和沃尔图里之间做选择。”他低声说,“而那不会有你想要的结局。”
墨雨望进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背叛沃尔图里。”她轻声说,“但你也……不想我死。”
凯厄斯没有回答。
月光洒在床榻上,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暧昧。某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比言语更真实,比誓言更沉重。
墨雨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无法抵抗黑暗的拉扯。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凯厄斯极轻地说了一句:
“永远别让我做那个选择,mia ca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