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下,火苗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排位等待时间——【预计匹配:9分14秒】。他机械地点击着取消匹配又重新排队的按钮,指甲边缘的倒刺被撕出了血丝。三个月前,他的ID一出现在游戏中就会引发全屏的惊叹和好友申请,现在系统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个ID属于一位世界冠军。
隔壁座位传来流星摔鼠标的声音。"又输了!这匹配的都是什么队友!"他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定格在213,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过气选手别送了""STG还没解散啊"。流星猛地关掉直播,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吸了口气。
走廊尽头传来林小诺压抑的说话声。"王总监,您再考虑一下......是,我知道数据下滑......但我们的商业报价已经降了60%......"玻璃门映出她单薄的背影,肩膀垮成一个疲惫的弧度。
阿夜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而入,最上面是银行寄来的账户余额通知单。凌霄伸手拿过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扔在桌上。纸张滑到火苗面前,那个数字让他胃部抽搐——还不够支付下个月的基地房租。
"赞助商全部撤了。"阿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外设赞助都要收回。"
火苗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上那个刻着STG队徽的键帽。夺冠那晚他们站在漫天金雨里,赞助合同像雪片般飞来。他记得县政府的人送来"甘肃电竞之光"的锦旗时,母亲在电话那头哽咽的声音。现在那面锦旗卷起来塞在储物间最底层,和积灰的冠军奖杯放在一起。
食堂阿姨端来晚餐时欲言又止。原本六菜一汤的配置变成了简单的两荤两素,餐盘里的红烧肉明显变少了。流星用筷子戳着米饭:"这肉是昨天的吧?"阿姨尴尬地笑了笑:"最近菜价涨了......"
深夜的火苗睡不着,鬼使神差点开了自己的粉丝群。2000人的大群只剩下427人在线,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群主什么时候解散啊?】【STG凉透了】【火苗现在菜得跟路人没区别】。他盯着那个曾经为自己制作过无数应援视频的群主头像,发现已经变成了灰色。
训练赛输给二线战队那天,矛盾终于爆发了。流星的操作失误导致团灭,凌霄直接把耳机摔在桌上:"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打了?"流星红着眼睛吼回去:"你以为自己还是FMVP?看看你上周的比赛数据!"阿夜试图劝架被推到一边,火苗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季星辰站在战术板前沉默。板上还贴着三个月前对阵TKT的战术图纸,现在已经被新的笔记覆盖得面目全非。林小诺轻轻摘下那些泛黄的纸张,露出下面空白的板面。
最可怕的是没有人再讨论比赛。吃饭时大家都低头刷手机,训练室只剩下机械的键盘声。有时候火苗半夜醒来,会看见凌霄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训练室里打排位,屏幕的光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微博超话里有人发了STG基地的照片:【路过去年冠军队伍的老巢,门口横幅都褪色了】。评论区有人回复:【电子竞技就是这样,一代新人换旧人】【听说他们要去东南亚赛区捞钱了】。火苗把手机锁屏扔到床上,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轻语突然造访的那个雨夜,所有人都聚在了会议室。他带来的东南亚邀请函在桌上泛着廉价的光泽。"奖金够撑三个月。"他说完这句话后,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流星盯着邀请函上陌生的赛事LOGO,突然笑出了声:"我们沦落到要去打野鸡赛了?"
没有人回答。火苗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们正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全世界观众的欢呼。现在同样的雨水打在窗户上,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收拾行李时火苗发现队服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母亲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有比赛,他撒谎说"很快就有"。基地楼下,搬家工人正在拆STG的招牌,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去机场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出租车电台正在播放体育新闻:"......即将开始的KPL秋季赛被业内称为史上最强赛季,新晋战队REAL签下了天才少年......"司机顺手换了台。火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见高楼上STG代言的广告牌正在被工人拆除,新的代言人笑容灿烂地覆盖了曾经的荣耀。
候机厅的电视在重播他们夺冠那场比赛。屏幕上年轻的自己操作着太乙真人完美开团,现在的火苗却感觉像是在看陌生人。不远处有几个学生指着他们窃窃私语,但当火苗鼓起勇气对视时,对方却移开了视线。
飞机起飞时强烈的失重感让火苗攥紧了扶手。他闭上眼睛,听见后排流星低声说:"我们......还能回来吗?"机舱里没有人回答,只有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