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宫里传出要为皇四子弘历选嫡福晋的消息。
消息一出,整个四九城活泛了起来,首饰铺子裁缝店柜台上的订单多如雪花,各家府邸的下人进进出出地为主子搜罗珍宝。
才兴奋了两天,消息灵通些的满洲贵族就知道皇上属意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欲聘其为嫡福晋。
沙济富察氏,满洲八大姓之一,仕宦之家,族中儿郎能文能武,多为皇帝近侍,肱骨之臣。
远的不说,端看富察氏这一代的领头羊—富察·马齐,自十八岁入仕以来,一路高升,先后历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傅,堪称仕途圆满。
原剧情中,马齐在康熙朝曾因保举皇八子胤禩为皇太子而被申饬,富察氏一族遭受重创。但阿季早在一废太子前,以其父米思翰的名义,多次托梦警示,另其转投四贝勒门下。此时的胤禛还是太子的好弟弟,处于猥琐发育阶段。天降神兵,自然是喜不自胜,夺嫡之心日益膨胀,面上还要装着恭谨谦逊。
直到登基为帝,恩施功臣。雍正帝谕曰马齐敬谨宽厚,皇考出巡,每常随从,殊为出力等等缘由,赏一等轻车都尉世职,世袭罔替;承袭其祖哈什屯一等男爵,赐骑都尉世职,由其第十一子富良承袭。后又以马齐勉励勤劳,竭尽忠诚,封一等公。马武在康熙六十一年任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雍正元年封三等公。
话题扯远了,说回当下。
尽管这位富察格格的生父李荣保仅仅官至察哈尔总管,但富察氏一族门楣显赫,富察氏的儿郎个顶个的好,每一个拎出来都是别家顶门立户的支柱。
是以,满洲贵族得知嫡福晋之位花落富察家之后,纷纷歇了心思。转而寻求另类结盟,与富察家联姻,或是以旁支女入四阿哥弘历的后院,以图来日成为天子后宫的一宫主位。
至于生下皇子,遐想那至尊之位。只消见过这位富察格格一眼便是了,出身高贵是另话,性情样貌一等一。只要没有隐疾,只要那位爷不瞎,宠爱子嗣唾手可得,又有皇父的钦点和重视,地位稳固。
阿季表示,用大师兄的话来说,那就是六边形战士。
没错,这一世,富察琅嬅将成为众妃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大清帝国下一任的皇后、皇太后。
……
李荣保府上,后院西侧跨院。
琅嬅心情极好地在廊下侍弄花草,手持剪子随意地修饰着一盆树桩盆景。
身侧随侍的丫鬟看不见的是,琅嬅面前的一个光幕上实时放着青樱在三阿哥选秀现场一鸣惊人的壮举。看着皇后乌拉那拉氏的黑脸和现场众人因憋笑而涨红的脸,琅嬅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拿着信封走近的碧荷脚步一顿,廊下的少女穿着嫩绿直径纱花蝶单袍,梳着小两把头,别着两只白玉兰花簪,点翠海棠花纹头花,珍珠耳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装饰。少女垂首,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嘴角噙着微笑,温柔娴静,气质浑然天成。
听着脚步声,少女略抬首,肤如白玉,凤眸淡然清冷,幽兰自芳。明明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但通身尽是让人不可忽视的威严。
尽管是打小伺候,碧荷时常会被自家格格的倾国之姿惊艳到。恍神间一想到信封的内容,不由地生出一股怒火,好好一个皇子,天潢贵胄,竟是个鱼目混珠的蠢货。
碧荷收敛着心绪,在台阶下恭敬行礼,而后上前呈上信封,道:“格格,这是诸瑛格格传来的消息。”
在进入如懿传世界前,乾坤笔就自告奋勇的要帮阿季完成任务。是以,她成了剧情中早逝的诸瑛。
同为富察氏,他们噶哈里富察氏却是包衣籍,内务府的肥差被几大包衣世家牢牢占据,他们只能在旁干看着,做尽了辛苦不讨好的差事。在琅嬅的运作下,翁果图毫不犹豫地接下了马齐抛出的橄榄枝。
在沙济富察氏暗地里的助力下,时至今日,翁果图任上驷院郎中,其妻索绰伦氏任内务府掌仪司司碓,其长子松甘则为圆明园苑副,归奉宸院管理。
而诸瑛年满十二后经内务府小选入宫,被安排去圆明园服侍弘历。陪伴弘历从圆明园野孩子到出身满洲大姓钮祜禄氏熹妃的孩子。
雍正三年被指为弘历的格格,二人相伴多年,有着青梅竹马之谊,弘历甚为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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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嬅把剪子递给一旁的下人,接过信封展开。意料之中的,满纸荒唐言。
信中详细记录了弘历和青樱近期的数次碰面,其中看了几次的《墙头马上》,谈论了哪些诗词,最后是毫无厘头的伤春悲秋。着墨最多的的便是弘历对于富察家权势的忌惮和自己婚事的无可奈何。
后头还附赠了几张二人来往间作的酸诗,实在腻歪。琅嬅随手将纸张递给随侍在旁的另一个贴身侍女白兰。
碧荷适时补充道:“诸瑛格格让奴婢带句话,说是四阿哥有意选那尔布大人的长女——青樱格格为嫡福晋。只不过四阿哥明面不敢反抗,也不打算向皇上求情,反而预备着在选秀上动手脚。”
琅嬅身后的几个侍女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眸中俱是惊诧和愤怒。
作为格格的心腹,她们几个自然知晓琅嬅是内定的四阿哥嫡福晋。眼下骤然得知此事或有变故,难免有些意外,意外于天底下竟有试图违抗皇命的皇子,愤恨于自家格格竟被轻视于此。
琅嬅呵,看来咱们这位四阿哥需要一碗绿豆汤醒醒神了,夜间给他送去一碗作为宵夜。
碧荷瞥见主子脸色如常,并无怒意,随即附和道:“是,奴婢这就去传话。务必给四阿哥精心熬煮绿豆汤”
说罢,她俯身行礼,后退几步便告退。出了院门口碰见下人簇拥着李荣保福晋而来。
“福晋吉祥”
琅嬅正要吩咐白兰将这信送去前院给她阿玛看,忽闻觉罗氏的到来,便迎上去行礼问安。
琅嬅不是要等女儿去陪您选布料吗,额娘怎的这个时辰来了。
觉罗氏你伯父伯母们来了,你阿玛和几个哥哥在前厅作陪。我来是让你同额娘去见礼,选秀在即,想来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琅嬅眉梢微动,赶巧了不是,正好她也要告状,这会儿倒是人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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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马齐和他的福晋戴佳氏端坐上首,马武和其福晋钮祜禄氏在左下首,李荣保在右侧,下首的空位是觉罗氏的。
待觉罗氏落座,琅嬅向长辈们见礼后欲与兄长们一并站着。
马齐指向戴佳氏身侧的那张紫檀鼓凳,示意琅嬅坐那。得到阿玛额娘首肯,琅嬅谢过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长辈议事。
马齐:“宫里的意思是,三日后的选秀,琅嬅走个过场接了四阿哥的如意,回府等宣旨便是了。虽说是内定了,但该走的流程,该有的规矩一个也不能少。”
戴佳氏:“熹贵妃娘娘邀请了不少皇室女眷观礼,履亲王福晋就在外命妇席间,她会照拂好琅嬅的。”
觉罗氏和钮祜禄氏就着女眷这个话题聊到了选秀那日琅嬅的装扮,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几位爷插不进话,只得慢悠悠地品茶。
似是想起了什么,马武突然来了一句:“此次选秀,皇上下旨,让两淮盐运使高斌的爱女也一道参与,不知他家这位格格会给什么位份。”
觉罗氏急切回道:“包衣出身,给个格格的身份顶破天了。”
如今朝野上下皆知四阿哥弘历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侧福晋的位子高氏还不够格。可难保来日啊,若是高家继续发力,皇上给个抬旗的恩典,高家也算是改头换面了。
收到二哥马齐的眼神,李荣保扯了一把觉罗氏的袖子,半是安抚半是威胁。
李荣保打圆场道:“就算得了抬旗的殊荣,高氏依然是汉人出身,没甚好担心。不过高斌此人颇有才干,这两年高家也是蒸蒸日上,崛起也是迟早的事。结个善缘也不错,来日好相处。”
最后一句明显是冲着琅嬅说的。琅嬅方才脑洞大开,推理举报皇子选秀有违宫规祖制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末了还是遗憾地摒弃这个掀桌的法子。
琅嬅女儿知晓了。不过,琅嬅有一事要告知诸位长辈们。
马齐接过白兰手中的信,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脸色铁青地一拍桌角,茶杯震得叮咚作响,他压抑着怒火等着两个弟弟看完那封信。
不到一盏茶的时候,富察家话事的三个男人俱是双眸瞪圆,青筋暴起,粗重地喷着鼻息。
三位福晋和站在厅里默不作声当摆件的富察家年青一代的少爷们满脸不解,不待问起。马齐率先发作了。
“竖子敢尔!”
信纸回到上首,戴佳氏看完后也不由面色凝重:“倒是听说乌拉那拉氏曾宣扬过他们家的格格同四阿哥青梅竹马。只不过,听闻皇后娘娘有意撮合三阿哥同自家侄女,加之四阿哥自幼在圆明园,众人只以为是谣传……眼下姑且不论是否真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了,要紧的是选秀那日,玉如意得安安稳稳的呆在琅嬅手里。况且这个节骨眼上生事,四阿哥不见得是个感情用事的愣头青。男人嘛,大权在握自有美人卧膝。他从一个饱受冷眼的皇子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对权力的渴望可想而知。怎会一起听了几出戏便听出感情来,还要放弃富察家这样强悍的助力?乌拉那拉氏有什么,说是后族那是客套话,咱们这些人家哪个当真了。老爷以为四阿哥此举又是何意呢?”
听完戴佳氏的剖析,琅嬅不由地在心里默默喝彩。
真不愧是陪着马齐历经风霜的女人,能在马齐和康熙互殴被下大狱后依旧面不改色地喝茶,一边吩咐管事上街采买粮食预备着,一边还要看顾安抚着几个孩子。
如今更是语气温和缓慢,同时击中要害点出问题所在。
琅嬅阴谋论了,弘历本身是宫女之子,出身卑微。纵使改玉牒成了熹贵妃的长子,可熹贵妃膝下有备受宠爱的六阿哥。哪怕一场滴血验亲的风波让其无继位的可能了,哪怕熹贵妃明里暗里的表态希望弘历登顶皇位。
可万一呢,万一皇上实在喜爱六阿哥,力排众议立其为太子。那他的一切谋划付之东流了,所以,他需要借力打力,拉拢皇阿玛最信任的满洲勋贵——富察氏,以此来对抗熹贵妃的钮祜禄氏。
可是,若是富察氏来日借助他的势力嚣张跋扈可如何是好,岂不是另一个佟半朝和年羹尧之流吗。不行,他必须要挫一下富察氏的锐气,让富察氏对他臣服,最好是诚惶诚恐。好好选一颗软柿子出来, 就是你了,富察琅嬅。你是不被丈夫认可的妻子,你要谨小慎微,伏低做小,否则你就不是合格的主母。
就这么一个损招,原剧情中,弘历实施得很成功,成了富察琅嬅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是嘛,如今,真不好意思咯,这个赘婿非你爱新觉罗·弘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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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思忖片刻,看向福晋身旁的侄女,他也想趁机看看她的定力如何。
马齐:“琅嬅有何见解”
他看这侄女自进来后便安静淡然,不动如山。眼神里更无委屈,反而透漏出一丝玩味儿。
琅嬅不外乎想借势巩固地位,又看不上世家贵族的矜贵,想寻个由头打压。未过河便谋划着拆桥,小家子气。至于乌拉那拉氏,不值一提,侄女已有应对之策。不过,侄女有些事不便出面,辛苦伯父亲自出马了。
琅嬅现在还不想对付青樱,否则戏怎么唱下去。当然是要给自己捞一点好处啦,所以跟皇上掰手腕的事还是交给马齐这样的风云人物吧。
伯侄二人对视间,马齐便明白了怕是牵扯到前朝,她这个侄女行动受限。于是他们兄弟三人带琅嬅转去书房详谈。
觉罗氏话听一半,云里雾里的,见他们几人要走,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还想叮嘱琅嬅几句。
“弟妹”戴佳氏出声提醒“陪嫂子坐会儿,我们妯娌三人倒是许久不曾坐一起喝茶闲聊了”
钮祜禄氏闻弦歌知雅意,也笑着附和了几句,还挥退了从头到尾不能发言的兄弟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