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团总部大楼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陈青禾站在马路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的录音笔。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装,头发挽成严谨的发髻,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职场新人。
"苏小姐。"霍振业的私人助理早已等在门口,"霍总在68层等您。"
电梯匀速上升,陈青禾透过玻璃幕墙俯瞰城市景观。三个月前,苏软第一次来这栋大楼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像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而今天,她心跳平稳,甚至有余裕欣赏风景。
"软软。"霍振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过来。"
六十二岁的霍振业保养得宜,身材挺拔,只有两鬓的灰白泄露了年龄。陈青禾缓步走近,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霍先生。"
霍振业转身,目光锐利地打量她。陈青禾坦然迎视,注意到他眼角新添的细纹——看来儿子突然回国给他带来了不小压力。
"你变了不少。"霍振业忽然说,"以前你不敢这样看我。"
陈青禾微笑:"人总会成长的,特别是在得到霍先生这样的贵人指点后。"
霍振业眯起眼睛。他走近一步,身上古龙水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茄味。"昨天为什么提起临川的母亲?"
"只是感慨基因的强大。"陈青禾语气轻柔,"临川少爷的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很特别的琥珀色。"
霍振业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猛地抓住陈青禾的手腕:"谁告诉你这些的?"
"照片啊。"陈青禾吃痛皱眉,却依然保持微笑,"您书房那本《欧洲钢琴家年鉴》第217页,玛丽安娜·霍的专访。她提到自己最骄傲的作品不是任何一首曲子,而是有着和她相同眼眸的儿子。"
霍振业的手松开了,脸色变得苍白。陈青禾揉了揉手腕,继续道:"那篇专访发表三个月后,玛丽安娜女士就在维也纳自杀身亡。真遗憾,她本来预定要在金色大厅举办独奏会的。"
"你调查我?"霍振业的声音低沉危险。
陈青禾摇头:"我只是喜欢阅读。那本书就在您书架的显眼位置,任何去您书房的人都能看到。"她顿了顿,"比如上周三下午,我去送文件时,您正在开会。"
霍振业的表情变幻莫测。陈青禾知道他在回忆——上周三确实有个临时董事会,而苏软确实去过他办公室送文件。这些都是事实,只是拼凑方式不同罢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霍振业终于问道。
陈青禾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想注册一家离岸公司,需要您的法务团队帮忙走个流程。"
霍振业接过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星辰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他抬头,"你要这个做什么?"
"学习啊。"陈青禾眨眨眼,"A大金融系最近在讲离岸公司的税务筹划,我想实践一下。注册资本只要1美元,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霍振业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软软,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拿起内线电话,"李秘书,叫法务部王总监上来。"
等法务总监的间隙,霍振业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为什么是开曼群岛?"他递给陈青禾一杯,"百慕大或者BVI不是更常见?"
陈青禾接过酒杯,轻轻摇晃:"开曼金融管理局的保密性最好,而且..."她抿了一口酒,"霍氏集团在开曼有子公司,方便以后业务往来。"
霍振业大笑出声:"好一个业务往来!"他举杯,"敬你的野心。"
一小时后,陈青禾离开霍氏大楼时,包里多了一份王总监的名片和承诺——星辰投资有限公司将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注册。她站在阳光下,深吸一口气。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该会会那位提前回国的男主了。
A大图书馆的角落,陈青禾面前摊开着十几本金融学著作。她快速翻阅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苏软的金融专业知识相当扎实,这给了她不少便利。
"《跨国并购中的税务筹划》?"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大二学生看这个?"
陈青禾抬头,霍临川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货币战争》。他今天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研究生,如果忽略那价值不菲的腕表的话。
"霍先生。"陈青禾合上书,"好巧。"
"不巧。"霍临川拉开椅子坐下,"我查了餐厅的预订记录,苏软小姐。"他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陈青禾心跳加快,但面上不动声色:"师生关系。霍先生是A大商学院的客座教授,我正在修他的《企业并购》课程。"
这是事实。霍振业确实在A大挂了个客座教授的头衔,虽然一学期只来讲座一两次。
霍临川轻笑一声:"我父亲从不会单独辅导学生,尤其是..."他的目光扫过陈青禾的脸,"漂亮的女学生。"
"那您应该劝劝他多关注学术。"陈青禾平静地说,"毕竟A大付了不菲的讲座费。"
霍临川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他换了个话题:"为什么对离岸公司感兴趣?"
陈青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法务部有他的人?
"课程作业。"她不动声色地撒谎,"比较不同离岸金融中心的监管差异。"
霍临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下周三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看些真正的'监管差异'。"
名片上印着霍氏集团副总裁的头衔。陈青禾接过名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感受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
"谢谢霍教授。"她故意用这个称呼,"我会准时到的。"
霍临川起身离开前,突然回头:"我母亲的眼睛确实是琥珀色,但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来。大多数人以为那是浅棕色。"
陈青禾微笑:"我对颜色很敏感。"
等霍临川的身影消失在书架间,陈青禾才长出一口气。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霍临川——警惕性高,掌控欲强",然后画了三个感叹号。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已出院,安排在秘书处实习。——王」
陈青禾皱眉。王秘书是霍振业的人,为什么主动向她报告林雨晴的动向?除非...这是霍振业的授意。她快速回复:「多谢告知。霍总近日睡眠如何?」
回复很快到来:「连续三晚服用安眠药。」
陈青禾删除短信,若有所思。霍振业在紧张什么?仅仅因为儿子发现了他的风流韵事?还是有更深的隐情?
回到公寓,陈青禾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搜集到的所有霍家资料。凌晨三点,她终于发现一条被埋没在旧新闻中的信息——玛丽安娜·霍去世前一个月,曾公开指责丈夫与女秘书有染,而当时霍振业的秘书姓林。
"有意思..."陈青禾盯着屏幕,"林雨晴该不会是..."
她迅速搜索霍氏集团现任员工名单,果然在后勤部找到一个叫林建国的男员工——林雨晴的父亲,二十年前曾是霍振业的司机。
碎片开始拼凑:霍振业与秘书有染导致妻子自杀,秘书后来嫁给司机,生下林雨晴。二十年后,林雨晴进入霍氏工作,与霍临川相遇...
"这哪是什么浪漫爱情故事,"陈青禾冷笑,"分明是复仇剧。"
次日清晨,陈青禾换上A大校服,戴着黑框眼镜去了学校。她需要重新熟悉校园环境,为可能的突发情况做准备。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到一群学生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
"听说霍教授的儿子要来代课!"
"真的假的?霍临川?那个华尔街天才?"
"我表姐在霍氏上班,说他真人比照片还帅!"
陈青禾挤进人群,公告栏上贴着《企业并购》课程的临时调整通知:因霍振业教授出差,下周课程由霍临川教授代授。
"真是瞌睡送枕头。"陈青禾暗自盘算。她原本还苦恼如何自然接触霍临川而不引起怀疑,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她拍下公告,发给霍振业:「霍先生,听说您要出差?需要我帮忙整理资料吗?」
回复迟迟未来。直到下午三点,霍振业才打来电话:"软软,来别墅一趟。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
霍家别墅坐落在城郊的湖畔,占地近千平,安保森严。陈青禾是第三次来这里,每次感受都不同——第一次是惶恐,第二次是算计,而这次,她只觉得讽刺。这么华丽的牢笼,困住的何尝不是霍振业自己?
管家带她去了书房。霍振业站在窗前,背影比昨天更加佝偻。
"您找我?"
霍振业转身,陈青禾这才发现他双眼通红,手里攥着一封信。
"临川发现了。"他声音嘶哑,"他要去维也纳查他母亲的死亡证明。"
陈青禾心头一跳。玛丽安娜的死有问题?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电脑包:"需要我做些什么?"
"下周三临川会去代课。"霍振业盯着她,"我要你全程跟着他,记录他说了什么,见了谁。"他递来一个U盘,"特别是关于他母亲的部分。"
陈青禾接过U盘,沉甸甸的,像是接住了一个烫手山芋。她忽然明白了霍振业突然"器重"她的原因——他想利用"苏软"监视自己的儿子。
"霍先生,"她轻声问,"玛丽安娜女士的死...有什么问题吗?"
霍振业的表情瞬间扭曲:"出去。"
陈青禾识相地离开,却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她听到书房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霍振业压抑的啜泣。
回市区的出租车上,陈青禾打开电脑,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指纹解锁。她皱眉,看来霍振业还没完全信任她。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霍临川:「课程提前到明天上午十点。别迟到。」
陈青禾挑眉,回复:「好的,霍教授。需要我带什么资料吗?」
霍临川的回复让她瞳孔微缩:「带上你查到的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我们做个交易。」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陈青禾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父子俩都想利用她对付对方,却不知道她早已看穿这场游戏。
"既然如此,"她轻声自语,"那就看看谁能给出更好的价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