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清晨带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陈青禾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多瑙河在朝阳下泛着金光。飞机落地才六小时,时差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手机震动,霍临川的短信:「九点大堂见,先去警局。」
陈青禾回复收到,然后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她特意准备的装备:微型相机、录音笔、信号干扰器。她将相机藏在胸针里,录音设备塞入腕表,最后吞下一片提神药。
酒店大堂里,霍临川已经等在沙发区。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份德文报纸。看到陈青禾走近,他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睡得好吗?"
"足够清醒。"陈青禾注意到霍临川眼下的淡青色,"你呢?"
霍临川没有回答,起身示意出发。车上,他递给陈青禾一份文件:"这是我母亲死亡当天的警方记录,德文版。红笔圈出的部分有问题。"
陈青禾快速浏览。报告显示玛丽安娜死于晚上9点到11点之间,发现者是酒店服务员。奇怪的是,现场照片显示床头柜上有两个水杯,但证物清单里只有一个。
"另一个杯子不见了?"
霍临川点头:"更奇怪的是,尸检报告提到她胃里有大量安眠药,但..."他声音微微发紧,"我母亲有严重的吞咽障碍,不可能一次吞下那么多药片。"
陈青禾想起照片上那个可疑的针孔:"你认为是被注射的?"
"我雇的私家侦探在停尸房工作人员那里买到一张照片。"霍临川从钱包取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手腕内侧,针孔。"
照片上的针孔周围有轻微淤青,明显是强行注射的痕迹。陈青禾心跳加速——这与霍振业醉酒后的话对上了。
维也纳警局门口,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正在等候。"施密特探长。"霍临川介绍道,"这是我助理,苏小姐。"
施密特带他们进入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一个陈旧的文件盒。"霍先生,按照你的要求,我调出了原始案卷。"他的英语带着浓重口音,"但必须在这里查看,不能带走或拍照。"
霍临川塞给他一个信封,施密特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离开了。
陈青禾戴上手套,开始翻阅案卷。大部分是德文,但照片和图表足够说明问题。突然,一张便条从文件堆里滑落——酒店便签纸上用英文写着:"账本在E大调奏鸣曲里,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这是..."陈青禾屏住呼吸。
霍临川的手微微发抖:"我母亲的笔迹。"他翻过便条,背面有一个模糊的指纹印记和日期——死亡当天下午。
"E大调奏鸣曲?"
"她最爱的曲子。"霍临川声音沙哑,"家里有全套录音。"
陈青禾迅速拍下便条和其他关键页面,然后放回原处。施密特回来时,他们正在看无关紧要的证人名单。
离开警局,霍临川异常沉默。直到坐进车里,他才突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二十年!他们明明知道是他杀,却当作自杀结案!"
陈青禾静静等待他平复。霍临川的愤怒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翻涌,他扯开领口,呼吸粗重:"那个指纹...是林建国的。我比对过他在公司的入职档案。"
"接下来去哪?"陈青禾轻声问。
霍临川深吸一口气:"金色大厅。我母亲去世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金色大厅依然保持着二十年前的辉煌。霍临川亮出身份,工作人员恭敬地带他们去了档案室。玛丽安娜·霍原定在这里举办独奏会,曲目单上赫然有《E大调钢琴奏鸣曲》。
"演出前两天取消的。"档案管理员回忆道,"霍女士说身体不适。当时媒体猜测是因为婚姻问题。"
走出音乐厅,霍临川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皱眉挂断:"我父亲。"
"他知道你来维也纳?"
"官方行程是苏黎世商务会谈。"霍临川冷笑,"但他肯定起了疑心。"
陈青禾想起霍振业给她的任务——去公寓取回那封信。"你父亲在这里有房产吗?"
"有,在中央区的一栋老公寓。"霍临川警觉地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他会把重要文件放在哪里。"陈青禾若无其事地说,"如果是你,会藏在哪里?"
霍临川思索片刻:"音乐厅更衣室?不,太显眼..."他突然停步,"等等,公寓里有一架施坦威,我母亲专用的。"
陈青禾心跳漏了一拍:"我们去看看?"
"太危险。"霍临川摇头,"管理员认识我。"
"我去。"陈青禾坚定地说,"没人认识我。"
霍临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小心。如果被发现,就说是我父亲让你去取乐谱。"
他们分头行动。霍临川去拜访当年负责玛丽安娜演出事务的经纪人,而陈青禾则前往中央区的老公寓。
霍振业的公寓在一栋19世纪建筑的三楼,电梯还是老式的铁栅栏门。陈青禾用钥匙开门时,手心微微出汗。门内是一个时间胶囊——所有陈设都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连钢琴上的乐谱都没动过。
她径直走向那架施坦威。琴凳里是几本常见的练习曲集,没什么特别。陈青禾轻轻敲击琴身,发现共鸣箱的声音有些异常。她摸索着找到暗扣,琴身侧面的一块木板松动了。
里面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青禾迅速拍下信封外观,然后小心打开。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封写给霍临川的信,一个U盘,以及一本黑色小账本。
她先看了信。玛丽安娜的字迹优雅而决绝:
「亲爱的临川: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的担忧成真了。你父亲的公司涉及巨额财务造假,而我已经掌握了证据(见U盘)。更可怕的是,我发现他与林建国合谋挪用公款,金额高达两亿。当我当面质问时,你父亲威胁说如果我举报,就会失去对你的监护权。
我决定下周音乐会结束后就向监管部门举报,无论后果如何。但以防万一,我把证据复制了一份藏在琴谱里。记住,E大调奏鸣曲。
永远爱你的,
母亲」
陈青禾的手微微发抖。这与霍振业醉酒后的话部分吻合,但关键细节完全不同——不是玛丽安娜要举报他,而是他确实有罪。
她快速检查U盘,里面是扫描的财务文件和几段录音。账本则记录了霍振业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的详细路径,最后一页写着"LS项目总计:2.3亿",签名是霍振业和林建国。
陈青禾将原件放回信封,藏进内衣暗袋,然后用准备好的复印件替换。她刚合上钢琴暗格,门铃突然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林雨晴。
陈青禾屏住呼吸,迅速环顾四周,躲进了衣帽间。门开了,林雨晴的声音传来:"爸,你确定是这里?"
"就是这架钢琴。"一个男声回答,应该是林建国,"玛丽安娜那贱人最喜欢在这里藏东西。"
衣帽间的门缝里,陈青禾看到林建国——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灰白,眼神阴鸷。他直接走向钢琴,动作熟练地打开暗格。
"空的?"林建国脸色大变,"不可能!霍振业说没人来过!"
林雨晴咬着嘴唇:"会不会在别的地方?"
"找!"林建国开始疯狂翻找,"霍临川那小子突然来维也纳,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陈青禾在衣帽间一动不动,心跳如擂。林建国父女离她只有三米远,随时可能发现她。更糟的是,她藏着的证据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手机突然震动。陈青禾浑身一僵——是霍临川的短信。林建国警觉地抬头:"什么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陈青禾按下干扰器。公寓的烟雾报警器突然尖啸起来,喷淋系统启动,水雾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该死!快走!"林建国拉着女儿冲向门口,"被抓住就完了!"
等脚步声消失,陈青禾才冲出衣帽间,浑身湿透但证据安全。她关掉干扰器,报警器随即停止。手机屏幕显示霍临川的短信:「林雨晴和她父亲刚到维也纳机场,小心。」
"太迟了。"陈青禾喃喃自语,迅速离开公寓。
她在约定的咖啡馆等到霍临川。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他眉头紧锁:"发生了什么?"
陈青禾将信封推到他面前:"先看这个。"
霍临川读完信,脸色变得惨白。他颤抖着插入U盘,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触目惊心的财务文件。最后一段录音是玛丽安娜和霍振业的争吵:
霍振业的声音:"你举报了我们都得完蛋!临川怎么办?"
玛丽安娜:"正因为为了临川,我不能让他长大后为一个罪犯父亲骄傲!"
一声闷响,然后是林建国的声音:"霍总,她晕过去了。要送医院吗?"
霍振业:"不,带回酒店。如果她坚持举报...你知道该怎么做。"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霍临川猛地合上电脑,呼吸急促。陈青禾注意到他眼眶发红,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二十年..."他声音嘶哑,"我每年都给她扫墓,却不知道墓碑下躺着的是被我父亲谋杀的人。"
陈青禾沉默地递给他一杯水。霍临川一饮而尽,然后突然将杯子砸向墙壁,碎片四溅。咖啡馆的其他顾客惊讶地看过来。
"我们该走了。"陈青禾轻声说,拉起他的手快速离开。
回到酒店,霍临川直接去了酒吧。陈青禾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眼神逐渐涣散。
"你知道吗..."他醉醺醺地说,"我十岁生日那天,她答应教我弹《致爱丽丝》。我等了一晚上,她却再也没回来。"
陈青禾轻轻按住他拿酒杯的手:"够了,你需要清醒。"
霍临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帮我?"他眼神锐利,酒意似乎瞬间消散,"别说是为了钱或机会。你知道这些证据的价值,完全可以勒索我父亲更多。"
陈青禾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我讨厌被利用。"她缓缓道出部分真相,"你父亲包养'苏软'不是偶然,是为了监视你。而我...不喜欢做任何人的棋子。"
霍临川松开手,靠回椅背:"那么现在,我们是盟友了?"
"暂时的。"陈青禾微笑,"直到我们的利益不再一致。"
霍临川突然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呼吸中的酒气:"你到底是谁,苏软?A大的学生档案显示你成绩平平,毫无特长。但过去两周,你表现出的商业头脑和冷静判断远超一个普通大学生。"
陈青禾心跳加速,但面不改色:"人总会成长,特别是在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候。"
霍临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退开:"明天我们去找私家侦探拿到完整证据链,然后回A市。"他站起身,有些摇晃,"至于我父亲和林建国...他们会付出代价。"
回到自己房间,陈青禾立刻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她取出信封里的原件,重新检查每一份文件。黑色小账本最后一页除了"LS项目"的记录,还有一个银行账户号码,旁边标注"新加坡,K银行"。
她上网查询,发现这是一家以保密性著称的私人银行。如果猜得没错,这应该是霍振业和林建国转移资金的关键账户。
手机震动,霍振业的来电。陈青禾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霍先生。"
"找到信了吗?"霍振业的声音异常紧张。
"找到了。"陈青禾看着手中的复印件,"但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林建国和他女儿也来了维也纳。"陈青禾故意停顿,"他们抢走了信。"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霍振业呼吸粗重:"你...你看到了信的内容?"
"没有。"陈青禾撒谎,"我刚找到就被他们抢走了。霍先生,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后,霍振业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没什么重要的。你继续跟着临川,随时报告他的动向。"
挂断电话,陈青禾冷笑。霍振业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但眼下他更担心林建国父女。她打开电脑,将原件扫描备份,然后藏进不同的加密云盘。
正要关机时,一条新闻推送吸引了她的注意:《霍氏集团股价异动,传闻太子爷与董事长不合》。配图是霍临川在机场的侧影,文字提到他"突然改变行程前往维也纳"。
陈青禾皱眉。媒体怎么会知道这些?除非有人故意放风...她想起林雨晴在霍临川办公室的场景,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如果林雨晴接近霍临川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获取内部信息做空霍氏股票呢?
她立刻给霍临川发消息:「看今天的财经新闻。林雨晴可能另有目的。」
回复很快到来:「已经注意到了。查到她父亲最近大量买入霍氏的看跌期权。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国。」
陈青禾关上电脑,走到窗前。维也纳的夜色美得令人心碎,远处金色大厅的轮廓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玛丽安娜曾在这里准备她人生最后的演出,却永远没能登上舞台。
"棋局要变了。"她轻声自语,不知道是在说霍家的命运,还是自己的处境。
明天回到A市,等待她的将是一场远比维也纳之行更危险的博弈。而她手中握着的,是足以摧毁整个霍氏帝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