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陈青禾在单人沙发上醒来,脖颈因别扭的睡姿而僵硬。沙发另一端已经空了,只留下皱巴巴的毯子和一张字条:「十点,我办公室。别迟到。——L」
陈青禾揉揉太阳穴,昨晚霍临川醉酒后的质问在脑海中回响。指纹...他发现了指纹不符。她快步走向书房,打开隐藏的保险箱——玛丽安娜的信和账本还在,但被人动过。纸张的摆放角度与她记忆中有细微差别。
"果然..."陈青禾冷笑。霍临川趁她睡着时检查了证据,但很聪明地没有拿走原件。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也握着我的把柄,现在我们扯平了。
她冲了个冷水澡,换上最正式的深蓝色套装,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嘴角紧绷,看不出半点"苏软"的影子。三个月的伪装正在剥落,是时候重新调整策略了。
霍氏集团大楼比往日更加繁忙。陈青禾走出电梯时,66层的气氛明显不同——员工们神色紧张,接电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霍临川的秘书见到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霍总等您很久了。"
办公室门紧闭着。陈青禾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霍临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西装笔挺,丝毫看不出昨晚的醉态。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旁边是两杯咖啡。
"关门。"他没有转身,"坐下。"
陈青禾照做,目光扫过文件封面——《苏软背景调查报告》——心沉了下去。
霍临川终于转身,眼神冷峻:"马来西亚警方昨晚传回了确认信息。真正的苏软在吉隆坡一家夜总会工作,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他拿起文件丢到陈青禾面前,"而你...不管你是谁,从三个月前开始冒充她。"
陈青禾没有碰那份文件:"你想要什么?"
"真相。"霍临川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你是谁?为什么接近我父亲?谁派你来的?"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正好笼罩着陈青禾。她微微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如果我说我只是个机会主义者,偶然发现苏软这个身份可以利用呢?"
"不信。"霍临川直起身,拿起一杯咖啡递给她,"你的金融知识、危机反应、谈判技巧...都远超普通骗子。我查过星辰投资的注册资料,用的全是真实信息,只是身份是假的。这不合常理。"
陈青禾接过咖啡,没有喝:"也许我只是胆大心细?"
霍临川突然笑了:"知道我怎么确定你不是普通骗子吗?"他走到书柜前,取出一本金融期刊,"去年三月刊,第45页,关于东南亚数字支付市场的那篇分析。作者署名'Chen Q',观点和逻辑与你昨天提出的投资建议几乎一致。"
陈青禾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她在原世界的投稿,没想到霍临川连这个都能挖出来。
"巧合。"她轻声说。
"世上没有巧合。"霍临川坐回椅子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现在报警,商业间谍罪至少判五年;二,你告诉我部分真相,我们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陈青禾放下咖啡杯:"部分真相?"
"比如你的真名,以及你背后是否有人指使。"霍临川的眼神锐利如刀,"其他可以慢慢来。"
办公室陷入沉默。中央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陈青禾权衡着利弊——坦白风险太大,但继续硬撑可能更危险。
"陈青禾。"她最终开口,"这是我的真名。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霍临川挑眉:"继续。"
"我在原来的世界惹了些麻烦。"陈青禾谨慎地选择措辞,"不得不换个身份生活。苏软是我随机选中的,因为她恰好离开A市且很少与人联系。"
"原来的世界?"霍临川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陈青禾意识到说漏嘴,迅速补救:"原来的生活圈。口误。"
霍临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么,陈小姐,"他刻意强调这个新称呼,"你现在为我工作。月薪五万,奖金另算。任务是协助我清理霍振业留下的烂摊子。"
"条件?"
"三点。"霍临川竖起手指,"一,所有行动必须向我报备;二,交出玛丽安娜证据的原件;三..."他顿了顿,"不准再和林建国父女联系。"
陈青禾轻笑:"第一点可以商量,第二点免谈,第三点..."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条短信,"恐怕已经晚了。"
短信来自林建国:「已按计划做空霍氏,今日获利280万美金。你那份84万已转入新加坡账户。继续合作?」
霍临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你..."
"别急着生气。"陈青禾打断他,"这笔钱我可以分你一半,作为...合作诚意金。"
霍临川突然大笑起来:"上帝,我真是小看你了。"他摇摇头,"五十万封口费?"
"四十二万。"陈青禾纠正,"而且不是封口费,是投资本金。我有个提议,能让霍氏股价在财报发布前回升15%。"
霍临川眯起眼睛:"说。"
"反向操作。"陈青禾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组数据,"林建国父女在做空霍氏的同时,大量买入信达集团的看涨期权——你父亲的老对手。显然,他们不只满足于做空利润,还想借机扶持霍氏的竞争对手。"
霍临川迅速浏览数据,眉头越皱越紧:"信达最近没有任何利好消息..."
"除非他们即将获得霍氏的核心客户资源。"陈青禾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是霍振业的私人邮箱截屏,上周他与信达CEO共进晚餐,讨论'战略合作'。"
"老狐狸..."霍临川咬牙切齿,"他宁愿毁掉霍氏也不让我接手。"
"所以我们要抢先一步。"陈青禾调出证券账户,"用星辰投资的账户大量买入霍氏的看涨期权,同时做空信达。财报发布当天,你宣布与亚马逊云服务的合作消息——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企划案。"
霍临川快速浏览文件,表情逐渐从惊讶转为欣赏:"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睡着的时候。"陈青禾微笑,"四十二万本金,三天内至少翻倍。怎么样,霍总,合作吗?"
霍临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合作。但玛丽安娜的证据必须由我保管。"
"复印件可以。"陈青禾握住他的手,"原件是我的保险。"
两人的手在空中短暂相握,各自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暂时的休战。
下午三点,陈青禾回到公寓取文件。电梯门刚打开,她就察觉到异常——门锁有细微的划痕,几乎不可见,但对受过训练的眼睛来说足够明显。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楼梯间,从消防箱里取出一把备用钥匙和防身电击器,然后给霍临川发了条加密短信:「公寓被入侵,可能是你父亲的人。我需要一个安全屋。」
回复立刻到来:「B计划,15分钟后。」
陈青禾将手机调至静音,轻手轻脚地爬上消防梯,从楼顶天台俯瞰自己公寓的阳台。窗帘微动,里面显然有人。她拍下照片发给霍临川,然后迅速离开大楼。
出租车在市区绕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向城东的一栋普通公寓楼。霍临川给的地址在17层,门锁是密码式的。陈青禾输入0715——玛丽安娜的生日——门应声而开。
安全屋比想象中简陋,但设备齐全。她刚放下包,门铃就响了。监控屏幕上显示是霍临川,独自一人,手里拎着个纸袋。
"你的晚饭。"他进门后将纸袋放在桌上,"还有新手机和笔记本,都加密过。"
陈青禾检查了食物——简单的三明治和沙拉。"谢谢。我公寓那边?"
"专业团队。"霍临川脱下外套,"两个人,带着监听设备和开锁工具。已经处理了。"
"处理?"
"别担心,没出人命。"霍临川冷笑,"只是让他们带着错误信息回去复命。"
陈青禾挑眉:"什么错误信息?"
"说你已经带着'重要证据'逃往新加坡。"霍临川走到窗前,拉上窗帘,"足够让我父亲慌乱一阵子。"
陈青禾突然意识到什么:"林建国父女有危险。"
"聪明。"霍临川点头,"我父亲一旦怀疑他们拿了证据,绝不会手软。"
"我们需要警告他们吗?"
"不。"霍临川的眼神冷酷,"让他们狗咬狗。我们专注救市计划。"
他打开笔记本,调出霍氏集团的实时股价:"停牌还有两小时结束。按照你的建议,我已经让交易部开始买入看涨期权。"
陈青禾凑近屏幕,发丝不经意拂过霍临川的手臂。男人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移开。"做空信达需要更多资金。"她指着一条曲线,"这里,大宗交易记录异常,应该是内部人在减持。"
两人埋头分析数据,不知不觉已到晚上九点。霍临川叫了外卖,两人就着咖啡和披萨继续工作。奇怪的是,这种高强度协作让陈青禾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在原世界,她经常这样与团队熬夜赶项目。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霍临川突然问,"在你'原来的世界'。"
陈青禾咬了口披萨:"私募基金,负责亚太区投资。"
"为什么离开?"
"上司挪用客户资金,我举报后被栽赃。"陈青禾半真半假地说,"不得不消失。"
霍临川若有所思:"所以你懂财务造假,也恨贪污的人。"
"个人经历仅供参考。"陈青禾避开他的目光,"不构成投资建议。"
霍临川笑了,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严肃:"讲。"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霍临川的脸色越来越沉:"什么时候?...确定是林建国?...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林建国死了。新加坡警方在酒店房间发现他的尸体,初步判断是吸毒过量。"
陈青禾倒吸一口冷气:"霍振业动作真快。"
"不一定是他。"霍临川皱眉,"林雨晴失踪了,现场有挣扎痕迹。更奇怪的是,林建国的电脑和手机都不见了。"
陈青禾立刻想到那84万美元:"新加坡的账户..."
"已经冻结了。"霍临川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警方调查期间,所有关联账户都会锁定。"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你留在这里,哪都别去。密码只有我知道,食物够三天。有急事用红色那部手机联系我。"
门关上后,陈青禾立刻检查了整个安全屋。卧室衣柜里放着几套换洗衣物,尺寸正合适;冰箱里食物充足;书房有高速网络和备用电源。最令她惊讶的是,床头柜抽屉里放着一把格洛克26和两个弹匣。
"真贴心。"陈青禾检查枪械状态,确认上膛保险完好后放回原处。霍临川的准备工作比她想象的更周全。
她打开新笔记本,登录加密邮箱。林雨晴昨晚发来一封未读邮件:「父亲发现霍振业在瑞士有秘密账户,资金来自LS项目。我们可能有危险。如果联系不上我,资料在老地方。——Y」
陈青禾皱眉。老地方?她和林雨晴从未约定过什么"老地方"。除非...她突然想起维也纳公寓里,林雨晴曾偷偷塞给她一张餐厅名片。
她从旧钱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多瑙河畔的一家小餐馆。背面用铅笔写着「Table 12」,字迹已经模糊。
陈青禾迅速搜索餐厅信息,营业到凌晨一点。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维也纳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足够打一个电话。
她用加密网络拨通餐厅号码,假装是林雨晴的朋友:"你好,我和雨晴约在12号桌见面,她到了吗?"
"抱歉,女士。"服务员礼貌回答,"12号桌是固定预订位,但林小姐今天没来。"
"真遗憾。"陈青禾故作失望,"她说留了东西给我..."
"哦!"服务员突然想起来,"确实有个信封,写着'给朋友'。要帮您查看吗?"
"太感谢了。"陈青禾松了口气,"能告诉我内容吗?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去取。"
片刻等待后,服务员回来:"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密码。还有一张照片..."他压低声音,"看起来像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陈青禾心跳加速:"能读一下那串字符吗?"
"ZUG2024,然后是一组数字:170324。"
瑞士楚格州的银行代码和日期?陈青禾迅速记下:"照片上还有什么?"
"一个标志...UBS,应该是瑞士银行。"
陈青禾道谢后挂断电话。这一定是霍振业的秘密账户!林雨晴父女果然留了一手。但现在的问题是——钥匙在哪?
她正思索着,红色手机突然震动。霍临川的短信:「情况有变。我父亲失踪了,从医院。可能有内应。提高警惕。」
陈青禾立刻回复:「林雨晴可能掌握了霍振业在瑞士的秘密账户。钥匙下落不明。」
霍临川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确定?"
"八成把握。"陈青禾简要说明了餐厅的事,"但没钥匙,账户信息没用。"
"不一定。"霍临川的声音异常冷静,"瑞士银行有密码和生物识别也可以操作。林雨晴在哪?"
"不知道。但如果你父亲抓了她..."
"我会查医院监控。"霍临川打断她,"你待着别动。还有..."他顿了顿,"我父亲可能已经知道安全屋的位置。换C点,密码是你生日。"
电话突然断线。陈青禾愣了一秒——她从未告诉霍临川自己的真实生日。除非...他黑进了星辰投资的注册资料。
没有时间细想。她迅速收拾必需品,将武器别在后腰,正准备离开时,门禁系统突然响起警报——有人试图破解密码。
监控屏幕上,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门口操作电子锁。其中一人抬头,正好对上摄像头——是霍振业的贴身保镖!
陈青禾悄然后退,从消防通道迅速下楼。刚出后门,一辆黑色摩托车急刹在她面前。骑手摘下头盔——是霍临川的私人助理。
"陈小姐,霍总让我接您。"她递过一个头盔,"请快上车。"
摩托车在夜色中疾驰,陈青禾紧抱着前座,思绪飞转。霍振业的反击比预期更迅猛,而林雨晴失踪、林建国死亡,所有线索都指向瑞士那个秘密账户。但最关键的问题是——霍临川值得信任吗?
安全屋C点竟然是湖畔的一艘游艇。陈青禾登船后,助理递给她一个信封:"霍总说您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他明早会来。"
信封里有一本假护照、一叠欧元现金和一张瑞士楚格州的地图,上面标记了一家UBS分行的位置。还有张字条:「密码对的话,不需要钥匙。——L」
陈青禾站在甲板上,望着漆黑如墨的湖面。游戏已经升级,而她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唯一确定的是,霍振业不会善罢甘休,而霍临川...她摸不准他的真实意图。
夜风吹乱她的头发,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如常。在这虚假的平静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