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的临洮关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魏渠趴在城垛上,眯着眼睛数着远处北燕军营的炊烟数量,嘴里叼着的草茎随着他的嘀咕一上一下地跳动。"一、二、三...好家伙,起码五千人。"他回头对正在擦剑的魏朵说,"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魏朵头也不抬,继续用鹿皮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剑刃。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是正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连擦拭的路线都分毫不差。"按《孙子兵法·九地篇》计算,守城需十倍兵力方可固守。我军现存能战者二百八十七人,伤兵五十三人,胜算约为..."
"零。"魏枭冷冰冰地插话。他正蹲在箭垛旁,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数着所剩无几的箭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箭矢不足三百支,滚木礌石也只够用一天半。"他抬头看了眼正在用盾牌当桌子切咸鱼的魏梁,"除非大哥能把盾牌掰成三百份扔下去。"
魏梁闻言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着就要去掰他的玄铁大盾,被魏渠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
"大哥!我开玩笑的!"魏渠急得直跳脚,"这盾掰了咱们拿什么挡箭啊!"
魏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是开玩笑的,活跃下气氛嘛。"说着继续用他那面盾牌当砧板,把咸鱼切成整齐的小块。他切鱼的架势比魏朵擦剑还要专注,仿佛这不是在准备守城物资,而是在给魏劭做早餐。
魏渠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我有主意了!空城计!"
"空城计需要城内空虚,"魏朵立刻指出问题,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我军兵力本就不足,若再佯装撤退..."
"不是真撤,是装撤!"魏渠兴奋地跳起来,指着城墙下那车咸鱼,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咱们可以这样..."随着他的讲述,魏枭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了"你疯了吧",而魏梁已经开始用盾牌边缘把咸鱼碾成粉末。
魏朵沉默良久,最终在竹简上写下:"建安七年四月二十,魏渠献计,以咸鱼退敌。"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又补充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临洮关破旧的城楼上时,北燕大军已经列阵关前。先锋将领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勒住了战马——城门大开,城墙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破旗懒洋洋地飘着。更诡异的是,从城里飘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咸鱼味,熏得他的战马直打响鼻。
"将军,这..."副将凑上前,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城头确实无人,但城内有炊烟..."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一阵荒腔走板的歌声:"临洮关里咸鱼香~~将军吃了不上当~~北燕兄弟要不要~~进来尝尝再打仗~~"
北燕将士面面相觑。只见城门洞里晃晃悠悠走出个醉醺醺的士兵,手里拎着条咸鱼,边走边啃:"好吃...真好吃..."说完"扑通"栽倒在地,开始口吐白沫。
先锋将脸色大变:"毒鱼计!快撤!"北燕大军仓皇后退三里,扬起一片尘土。
城楼上的魏渠透过垛口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被魏枭一把捂住嘴。"别出声!"魏枭低声警告,但他的眼角也在微微抽搐。等北燕军退远,魏渠才挣开魏枭的手:"我编的词怎么样?押韵吧?"
魏朵却皱着眉头:"那个'中毒'的士兵..."
"哦,那是老王,"魏梁憨笑着解释,"昨晚守夜时偷偷喝了我藏的烧酒。我让他在嘴里含了块生姜,看起来像吐白沫。"
魏枭摇头:"这计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
果然,午时刚过,北燕军就派了支十人小队试探性靠近。魏渠早有准备,让士兵们把切碎的咸鱼绑在箭上射出去。这些箭矢没什么杀伤力,但咸鱼碎渣溅了北燕兵一身,那味道熏得他们当场呕吐不止。
"报——将军!魏军用的可能是瘟疫鱼!"侦察兵惊恐地回报,"兄弟们沾到后浑身发痒!"其实是魏渠在鱼碎里掺了荨麻粉,但这个小小的把戏成功让北燕军又退了两里。
傍晚时分,魏枭提出了更大胆的计划。他让士兵们把剩下的咸鱼全部煮成糊状,倒入城墙上的夜香桶。"让他们尝尝'金汁'的升级版。"魏枭冷笑道,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当夜袭的北燕小队摸到城墙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滚木礌石,而是热腾腾、臭气熏天的咸鱼汤。被浇到的士兵惨叫着逃回营地,声称魏军使用了化尸水。"那臭味...那臭味..."一个士兵边吐边哭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二天清晨,北燕军阵前出现了更加诡异的景象——十几个"魏军士兵"在城头摇摇晃晃地跳舞,每个人身上都绑着咸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其实是魏梁让伤兵们假扮的,为了制造"魏军已经疯癫"的假象。他还特意让士兵们把咸鱼油抹在脸上,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北燕主帅在阵前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何妖术?"
副将战战兢兢地回答:"据说魏劭麾下有四大疯将,打起仗来不按常理出牌,莫非就是..."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洞开,魏梁举着盾牌缓步而出。盾面上用鱼油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有种来战"。
北燕先锋大怒,拍马挺枪直取魏梁。眼看就要交锋,魏梁突然把盾牌往地上一插,转身就跑。先锋将刚追到盾牌前,只听"轰"的一声,盾牌下面埋的咸鱼粉炸弹爆开,咸腥的粉末混着胡椒面糊了他一脸。
"我的眼睛!啊——嚏!"先锋将捂着脸惨叫,战马也被熏得直撂蹶子,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城墙上,魏渠笑得直拍大腿:"我在鱼粉里掺了整整一斤胡椒面!"魏枭则趁机一箭射穿了先锋将的头盔缨穗,作为警告。
北燕主帅彻底崩溃了。他望着城墙上那些疯疯癫癫的"守军",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咸鱼臭味,再看看地上打滚的先锋将,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撤!全军撤退!这地方邪门!"
看着北燕大军灰溜溜撤退的场面,魏朵认真地在他的竹简上记录:"四月二十二,以咸鱼退敌五千,歼敌零,自伤零。"写完自己都觉得荒谬,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此战当载入史册,然恐无人敢信。"
当晚,赵虔将军终于苏醒。当他听说了这场离奇的守城战后,老泪纵横:"老夫守关二十年,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别致?"魏渠笑嘻嘻地递上一条咸鱼,"将军,来点庆功宴?"
赵虔看着那条咸鱼,突然又昏了过去。魏梁赶紧用盾牌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关切地问:"赵将军是不是饿了?我盾牌上还有点咸鱼渣..."
魏枭冷冷地说:"他是被你们气晕的。"
魏渠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转头对魏朵说:"记下来,赵将军因感动过度而昏厥。"
魏朵提笔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叹了口气,在竹简上画了个小小的哭脸。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没有严格按照格式记录军情。
夜深了,临洮关终于恢复了平静。魏渠不知从哪弄来一坛酒,四人围坐在城楼上小酌。魏梁用盾牌当桌子,上面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当然没有咸鱼。
"说真的,"魏渠抿了口酒,"咱们这次算不算是开创了新的战法?"
魏枭冷哼一声:"咸鱼退敌?"
"多形象啊!"魏渠来劲了,"以后可以叫'咸鱼战法'!"
魏朵突然开口:"《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魏朵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今日之战,当为'诡道'最佳注解。"
魏梁举起酒碗:"为了咸鱼!"
"为了咸鱼!"四人碰杯,笑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远处,北燕的营地里,几个哨兵闻到随风飘来的咸鱼味,又开始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