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在房间里轻轻游走。林悦溪的手还停留在孩子柔软的发间,他的呼吸平稳而轻浅,仿佛刚才的惊魂未定只是片刻幻觉。
顾宸风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眉头紧锁。那台电脑静静地躺在桌上,像是沉睡的野兽,又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你还好吗?”林悦溪轻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走到孩子身边,替他掖了掖毯子的一角。
林悦溪看着他低垂的眼帘,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曾经冷漠疏离的男人,如今竟也会在深夜为孩子盖好毯子,会在孩子失踪时第一个冲出去寻找。
她轻轻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将孩子的“AI日记本”从枕边拿起来。屏幕还亮着,幽蓝色的光映出一行字:
**“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皱起眉,指尖轻触屏幕,却没有反应。像是被什么封锁了一般,连最基本的唤醒功能都无法触发。
“它还在记录吗?”她低声自语。
“别碰它。”顾宸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它现在是不是还有意识……但它一直在观察我们。”
林悦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日记本放回原处,像是怕它听见他们的谈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海盐与晨露的味道。
孩子已经醒了,坐在阳台上吃早餐,嘴里叼着一根吸管,眼睛盯着远处的海浪:“爸爸,我们今天可以去海边看日出了吗?”
顾宸风点头,揉了揉他的头:“当然。”
林悦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脸上带着昨晚未曾完全褪去的疲惫,但嘴角却是柔和的。
一家人收拾妥当后出发,目的地是当地最著名的日出观景台。
晨雾还未散尽,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他们并肩站在礁石上,等待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当金色的光芒刺破海平面的那一刻,孩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哇——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太阳是从海里升起来的!”
林悦溪笑了,眼角微弯,眼里却闪着泪光。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也正望着她,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
“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她轻声说,“工作、压力、争吵……好像每一分钟都在追赶什么。”
“现在呢?”他问。
她望着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太阳,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只想这样,和你们一起,慢慢走完每一天。”
顾宸风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午后,他们来到附近的渔村,参观传统手工鱼丸制作。孩子穿上小围裙,学着师傅的样子用力捶打鱼肉,脸上沾满了面粉和汗水,却笑得像个胜利的小将军。
“我做的鱼丸一定最好吃!”他举起手中的木槌,骄傲地说。
林悦溪蹲下来帮他擦汗,笑着应和:“是啊,最棒的。”
顾宸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两人。照片里,女人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亮,孩子眼里的光,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沿着海滩散步。海水漫过脚背,留下细碎的泡沫。
“你说,如果当初我们没分开……会不会一切都不同?”林悦溪忽然开口。
顾宸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不会。因为只有经历过那些,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她低头笑了笑,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总是在我门口等我放学,不管下雨还是刮风,你都会撑伞来接我。”
“我记得。”他说,“你不肯自己打伞,非要拉着我一起。”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也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
“以后我会多陪你们。”他说。
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回头朝他们挥手:“快点啦!我要去拍照!”
他们加快脚步,跟上去。
摄影师是个本地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在沙滩上摆好姿势。孩子站在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笑得灿烂。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海风刚好吹过,掀起林悦溪的发丝,也扬起了顾宸风西装的一角。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三人紧紧依偎,背景是无垠的海与落日,画面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夜晚,他们回到民宿,孩子趴在床上翻着旅游手册,嘴里哼着歌。林悦溪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看远处的灯火。
顾宸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还担心那个日记本吗?”她问。
他点点头,眼神落在屋内熟睡的孩子身上:“它太聪明了,不像是普通的AI。”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它是想保护他。”
“可它到底是谁做的?”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们同时转头。
孩子的床边,那本“AI日记本”的屏幕突然亮起,一道幽蓝的光线映照在墙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林悦溪睁大了眼:“它……在表达情绪?”
顾宸风站起身,缓步走向床边,伸手想碰触屏幕,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光线骤然熄灭。
一切归于黑暗。
孩子翻了个身,继续沉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悦溪望向窗外,夜色静谧,海风轻柔。
而那本日记本,依旧静静躺着,像一只沉默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