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庶出的……”
少女略为不满的嘟囔着,她身着华贵,发间的花钗一颤一颤着,昭示着主人气闷的心情。
“慎言,公主。”
开口的正是坐在她对面的青衣少女,唤为司秋浅,她是司府的嫡出小姐,而昭阳公主口中的“庶出”正足她那同父异母的幼弟。
“慎言!?”
昭阳公主满脸的不可置信。
“若非他和他娘,你母亲怎么与你父亲生出隔阂,惹你伤心!”
昭阳公主瞪了双眼,她是皇后所出,加上太后宠溺她,才养成了她这般骄纵的性子,又因为司秋浅与她是手帕之交,故便口无遮拦。
司秋线只是微微皱唇起细眉,唇瓣微动,却并未出声反驳,她心中其实是有些认同昭阳公主所说的话,若非司无堤与姨娘的存在,母亲怎么每日郁郁寡欢。
“啪嗒。”
雪块砸在松枝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却引得司秋浅心底有些发虚,她猛的抬眼去看那声源处,心头猛的一跳。
那树下站着一位黑衣小少年,雪早落满肩头,黝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们这边,看得司秋浅心头发凉,也不知他把刚刚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司无堤只是和她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司秋浅慌忙起身,心底有些惊慌,害怕。却被昭阳公主拉住,便听到,她略为不满的开口。
“你怕什么?他定然不会同你父亲说,即便说了,你父亲也会意你的想法”
这么说着,司秋线便也心安下来,但想到司无堤走前看她的眼神还仍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
司无堤脚步越来越快,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他感到厌恶的地方。
在这寒天雪地,他身体里的不适感强烈,感到头晕目眩的,却没注意脚下凸起的石子,忽而一下便被其绊住,倒在雪地中。
雪很厚,并未摔疼他,但司无堤他心中越发难受。
母亲恨他争不能为她每个好名头,本想嫁个平妻却成了妾,主母和父余本就不喜他,母亲却是不知,又亦或是知道的,但仍想靠他去争宠。
前些时日母亲因为算计主母的事被送去庄子上,独留他在京中。
“咳咳咳……”
司无堤捂住唇,眼泪都被咳出。
他身体本就差劲,自然没那么多闲钱去外边抓药,府中更不会对他多有在意。
母亲对他怒其不争,他又何尝不是对母亲如此?
可他仍还是被她的愚昧气笑。
明明可以从别的路径上获得自己想要得到的,却还是选择最自欺欺人的方式,去争,去抢。
“哭什么?”
少女淡淡的声音从前不远处传来。
司无堤愣在原地,他抬头看向前面的亭子,那竟坐着一位少女,她手中捧着汤婆子,那白色的狐裘披在她单薄的身上,绒毛将她的下巴遮住,一双凤眼微微上挑。
“不过是被一些不知所谓的人说了几句,就伤心成这样?”
少女一脸奇异的看着这雪地中的黑衣小少年,司无堤沉默,随后便见她从亭内缓步走出,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别人说你辱你,你不会报复啊?”
少女垂下头,苍白的面容上,出现一丝疯狂。
她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薄唇唇角勾起的弧度,显出主人的戏谑。
司无地跪在雪地中,迟疑的仰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少女。
这是他和**月的初见。
………
“四弟,莫要胡闹了,随阿姐府罢。”
司秋浅看着司无堤,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自上次她和昭阳长主的话被司无堤听见后,他不知去何处了,大抵是遇到了清平郡主,应当是讨了郡主欢心,竟被平郡主要去做了伴读,还叫他住去郡主府中,说什么怕司府把他养坏了。
虽于礼不合,但司父却无可奈何。
谁让清平郡主的生父是当今天子亲封的外姓王,还是天子所倚重的人,且圣上又对这位郡主甚是喜爱,对此事,也只当小事,自是不会说什么,圣上都没意见,他哪儿敢有意见。
可司秋浅每每出府赴宴,总会有人同她说司无堤和清平郡主亲密无间,当是青梅竹马什么的。
她心中总会不适,也会带有上恐惧,若司无堤当真入了清平郡主的眼,他是否会将姨娘接回府中?
每每思及此,她眼中都会闪过恨意,不愧是那贱人生的孩子,都知道给母亲找麻烦。她绝不允许那贱人再踏京都半步,好不容易算计她,令她再无机会归府,怎可前功尽弃。
司无堤没有回答司秋浅的话,他这位姐姐,最是厌恶他和母亲,如今劝他回府,不过是想要让他永远在司府中沉默下去,再无出头之日。也令他母亲再无回京的可能。
可这位姐姐似乎并未猜到,他其实对自己母亲能否回京毫不在意,也未想过接她回京。
再说准确些,他根本不在意这女人的死活。
“四弟……”
司秋浅见司无堤无动于衷,心底越发不安,之前最爱讥讽司无堤的昭阳公主却安静的立于她的身侧,似是忌惮着什么,始终不曾开口。
“二位,郡主府前聊得可好?”
少女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自司秋浅与昭阳公主身后传来。
昭阳公主脸色有些发白,僵硬的转过身来,她有些生疏的对着**月行了一礼,赔笑着:
“没,没有,只是偶然经过,见司公子在门前,便打了几声招呼。”
少女抬起眼皮,淡淡瞥了眼昭阳公主。
后者被看得心头一跳,忙垂头告辞赔罪,做完这一切只在几瞬间,便迅速拉起司秋浅匆忙离去。
待看不到郡主府后,昭阳公主才似松了口气。
司秋浅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好友,并不明白她为何会害怕这位小她二人几岁的郡主。
昭阳公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当年你因病未赴宴,自然不知这位郡主……”
她顿了顿,眼眸中溢上恐惧,那是她此生也难忘的画面,那位身着青衣的少女轻声吩咐手下后便回到殿内,转身时便是宫人的惨叫声。
“将对她不敬的宫人...活活打死了。”
………
江月在二人匆匆走后,只是淡淡看了眼司无堤一眼便抬步进府了。
“你受伤了?”
在经过少年身旁时,他闻到了**月身上的血腥味,他愣了下,抬手抓住**月的手腕,轻声询问。
少女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司无堤,摇头失笑。
“不过处理了一些不知好歹的杂鱼,还不至于让我受伤。”
少年低低“嗯”了一声,显然心情不佳。
**月懒懒的牵起他的手,学着他的语气,低低道:
“我带你去个地方."
司无堤倒未想到,**月居然会带他来到京中最大的酒楼——摘星楼。
摘星楼平日里大多只服务于达官贵人,因为这里的酒菜奇贵,却也是身份的象征。
楼内并未有客.司无堤一看便知被清场了。
虽然他知道**月家嫡丰厚,但也不是这么败的啊!?司无堤有些痛心疾首的想着。
“郡主来这作甚?”
**月牵着他上楼梯时,司无堤面上带不解的开口。
“你忘了今日是你生辰?”
她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困极了,但少年却愣住了。
之前**月问他生辰多少,他并未多想便答了,现在想来,原来如此。
司府上下本不喜他,自不会如此,母亲心中挂念着父亲也不会如此,对他不会过多过关心,也不会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也便没了过生辰的心思学一来二去去便忘记了。
少年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对着**月请声说了声“多谢。”
**月睨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一支细长的笛子递给司无堤,它通体全黑,却可在上面寻到细纹,很明显,这是一支用黑玉所制成的笛子。
司无堤没有接,他面上罕见的浮现迟疑。
“你觉得,太贵重了?”
**月柔声道,她望先摘星楼外的灯火,沉默片刻,轻声:
“现在不享受,他日谁知我会死在哪日?”
少年皱眉,欲说些什么,却被**月用笛子抵住唇阻止。
“天家生性多疑,天性凉薄,外人只道我清平郡生好命,焉知我每一步皆如履薄冰,一步错则千步错。
“又何苦了我这般本就无知的人,为了生活下去,甘愿手染鲜血。
“没有人瞧得起我,他们畏惧的不会是我体内流动的血脉。
“我是野种,你是庶出。”
她用玉笛挑起司无堤的下巴,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顿道,
“没有人会可怜我们……”
**月额头缓缓抵着少年的额头上,面上露出一抹笑意,瞳孔中倒映出少年的面容。
无论是她七岁时与他的惊鸿一瞥,还是如今十岁再次遇见的他。
她一直觉得……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