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猎人小屋的破窗,在霉斑遍布的地板上切割出锯齿状的光痕,阿九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冷汗顺着下颚滴在胸前——那里七枚铜钱状的印记正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赵元顺半跪在他面前,食指沾着从陶罐里刮出来的最后一点药膏,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声响。
"忍着。"赵元顺的拇指按住阿九锁骨下方突起的血管,那里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穿行。
药膏涂抹处腾起青烟,阿九的脊背猛地弓起,后脑勺重重撞上墙壁。
小杰的匕首横在两人之间,刀刃映出窗外晃动的树影。
"有东西在靠近。"他手腕一翻,匕首护手凹槽里的铜钱突然开始高频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声响。
赵元顺的药罐脱手砸在地上,陶片碎裂的脆响中,三人同时听见了那个声音——叮、叮、叮,铜钱碰撞的节奏与老李生前腰间挂着的红绳铜钱串一模一样。
阿九胸前的印记突然剧痛,七枚铜钱图案中有三枚开始渗出黑血。
窗外飘来腐坏的井水气味。小杰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月光下站着个模糊的人影,腰间五枚铜钱在风中摇晃。
人影抬起残缺的右手,断腕处垂下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黑雾。
"闭眼!"赵元顺的暴喝与铜钱炸裂声同时响起。
阿九眼前闪过刺目红光,再睁眼时小杰的匕首正插在门框上,刀刃钉着一缕扭动的黑雾。
窗外人影消失了,但铜钱声还在树林深处回荡,越来越近。
阿九突然抓住赵元顺的手腕,老人掌心的铜钱印记正在褪色,皮肤下浮现出与阿九胸前相同的黑色纹路。"您也......"
"血契转移的缺陷。"赵元顺撕下衣摆缠住手掌,布条迅速被渗出的黑血浸透,"老李当年没说完的话——三分钟。"
他猛地扯开阿九的衣领,铜钥匙从领口滑落,钥匙边缘沾着的血珠已经凝固成紫黑色。
树林里的铜钱声突然密集如雨,小杰拔下门框上的匕首,护手铜钱裂开一道细缝。
"七星刃镇不住了。"他反手将匕首掷向阿九,"接着!"
匕首在空中旋转的轨迹突然扭曲。
一道黑雾从地缝窜出住刀身,青铜刃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
阿九扑出去接的瞬间,胸前印记爆发的剧痛让他跪倒在地,三枚黑血凝结的铜钱图案突然脱离皮肤,悬浮在空中组成残缺的北斗七星。
赵元顺的膝盖重重砸在阿九身旁,他咬破食指将血抹在铜钥匙上,血珠接触金属的刹那,悬浮的三枚血铜钱突然亮起金光。
光芒交织成模糊的画面——井口塌陷的瞬间,老李的残肢拍向地面,血雾中浮现出东北角石砖下埋着的青铜罗盘。
"原来如此......"赵元顺的声音被破窗而入的黑雾切断。
数十条雾气凝成的触须缠住他的小腿,皮肤接触处立刻浮起水泡。
小杰抡起木椅砸碎窗户,飞溅的碎片却穿过黑雾钉在对面的墙上。
阿九攥紧铜钥匙,未受污染的三枚铜钱印记在意识深处闪烁。
黑雾已经漫到赵元顺腰间,老人被腐蚀的左手仍死死按着阿九肩膀:"钥匙......刺进......"
第一缕黑雾触须碰到阿九耳垂时,冰凉的金属尖端已经抵住心口印记。
钥匙刺入皮肤的阻力比想象中小,仿佛扎破一层腐烂的果皮。
剧痛炸开的瞬间,七道金光从伤口迸射,屋内所有黑雾像被灼烧般蜷缩退散。
窗外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金光中浮现出更多记忆碎片——青铜罗盘上的二十八宿刻度,老李临终前用血画出的巽卦符号,以及石砖背面用指甲刻的一行小字:"子时三刻,七星指路。"
金光熄灭时,铜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阿九胸前的印记变成七枚正常的铜钱图案,但其中三枚已经黯淡无光,小杰捡起钥匙,金属表面残留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发红。
赵元顺瘫坐在墙边,裤腿被腐蚀出蜂窝状的破洞。他盯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喉结动了动:"黎明前要找到那块石砖。"
树林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小杰把匕首插回后腰,刀刃锈蚀的部分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它们会追着血契的味道。"他拽起阿九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能走吗?"
阿九的指尖碰到胸前印记,三枚黯淡的铜钱图案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弯腰捡起铜钥匙,金属表面的血迹不知何时组成了一个歪斜的"坎"字。
小杰的呼吸喷在阿九耳畔,带着铁锈味的湿热。
"坎卦主水,"他盯着钥匙上的血字,喉结滚动,"得往北走。"
赵元顺撑着墙站起来时,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裤腿破洞处露出的皮肤已经泛起死灰色。
阿九突然抓住小杰的手腕,三枚黯淡铜钱在他锁骨下方突突跳动。
二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五枚锈蚀的铜钱正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摇晃,拴着它们的红绳早已腐烂成灰。
"跑!"赵元顺甩出三枚铜钱,钱币在半空炸成金色火星。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阿九看见至少十几串铜钱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每串铜钱下方都飘着一团人形黑雾。
小杰的匕首擦着他耳畔飞过,钉穿了最近那团黑雾的"心脏"位置,铜钱串哗啦散落一地。
东北方的铜钱声突然出现缺口,赵元顺拽着两人冲向那个方向时,阿九后颈突然一凉——有根湿滑的黑雾触须擦过了他的发尾。
小杰回身掷出最后三把飞刀,刀尖沾着的血珠在月光下划出猩红弧线。
阿九踉跄着跟上赵顺的步伐,铜钥匙在他指缝里发烫。
小杰的飞刀钉在树干上,刀柄缠着的红绳突然自燃,火光中映出更多悬浮的铜钱串。
"东北角!"赵元顺的吼声混着咳血声,他拽着阿九的手腕往灌木丛里钻。
荆棘划破裤管时,阿九看见老人小腿上浮现出和老李一模一样的铜钱淤青。
小杰突然闷哼一声——三枚锈蚀的铜钱不知何时嵌进了他的后肩,伤口渗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诡异的"离"字。
赵元顺反手拍在少年伤口上,沾血的掌心在泥地里拖出五道焦痕:"坎离相冲...走水路!"
二十步外果然出现条浑浊的溪流,阿九刚踩进水里,胸前黯淡的三枚铜钱突然浮起蓝光。
溪底淤泥中接连冒出气泡,每个破裂的水泡里都飘出枚崭新的铜钱,赵元顺把钥匙按在阿九心口,七枚铜钱印记同时亮起的刹那,整条溪流突然倒灌上天,形成水幕暂时阻隔了追兵。
"钥匙在吸收水汽..."小杰盯着阿九胸前渐渐饱满起来的铜钱图案,话音未落就被赵元顺拽着扑向对岸。
老人褴褛的衣袖拂过水面,残留的血迹竟在水面燃起幽蓝火墙。
阿九回头时,看见那些铜钱串正前赴后继地撞进火里,每烧毁一串就响起声老李生前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