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为萧砚冰的银发镀上银边,他望着陌玉发间跃动的萤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船桨的刻痕——那是昨夜偷偷刻下的双生星纹。自从镜湖一战后,他总在夜深人静时盯着熟睡的陌玉出神,看少年眉心玉珏印记随着呼吸明灭,像极了他在血契教地牢里日夜描摹的图腾。
“砚冰?”陌玉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你又走神了。”萧砚冰猛地偏头,却撞进一双盛着星河的眸子。玉珏在陌玉掌心泛起微光,映得少年眼底的关切愈发清晰。
他别开眼,喉结滚动:“只是在想……”话到嘴边又咽回,那些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念头,如何能在这般温柔的月色下宣之于口?他想起血契教地牢里,自己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的“陌玉”二字,想起每次濒死之际,都是少年眼角的红梅痣支撑他熬过剧痛。
船桨划过水面,惊起一群白鹭。萧砚冰望着它们振翅的轨迹,突然开口:“若当年在破庙,我没认出你……”话音未落,陌玉已握住他缠着绷带的手,玉珏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那我就把你抢回天机阁,用玉珏锁住你。”
萧砚冰呼吸一滞,少年掌心的纹路与记忆重叠。当年在血契教,他曾无数次幻想若真有重逢之日,定要将这双手握在掌心,如今如愿以偿,却又怕握得太紧惊走月光。他垂眸盯着交叠的手,低声道:“阿玉,我欠你一场告白。”
陌玉的睫毛轻颤,玉珏的光芒突然大盛。萧砚冰深吸一口气,将藏在袖中的小玉瓶掏出——那是他偷偷收集的镜湖晨露,混着梅树初绽的花瓣。“二十年前,我在教中听到玉氏少主的传闻,便想着若能再见……”他顿了顿,将瓶子轻轻贴在陌玉心口,“定要把你护在身后,再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湖面突然泛起涟漪,惊碎水中月影。陌玉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温热的吻落在他左眼的银蝶护目镜上:“砚冰,你早就把心剖给我了。”玉珏的光芒化作万千流萤,在两人周身盘旋,将交缠的影子投在重焕生机的镜湖之上,恍若星图中永恒的双生轨迹。
镜湖的晨雾还未散尽,陌玉揉着惺忪睡眼推开秋水居的门,却见庭院梅树上挂满了细碎的银铃。风掠过枝头,铃音叮咚如星子坠地,惊起他腕间玉珏一阵轻颤。萧砚冰倚在廊柱上擦拭毒剑,银蝶护目镜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光,耳尖却随着陌玉走近悄悄泛红。
“这是……”陌玉指尖轻触一枚铃铛,铃身竟刻着微缩的星图纹路,与天机阁地宫的星阵如出一辙。话音未落,最顶端的金铃突然发出清越鸣响,千万缕银丝自铃中倾泻而下,在空中交织成半透明的星幕。
萧砚冰的剑尖顿了顿,目光却始终锁在陌玉骤然睁大的瞳孔上:“在血契教时,我偶然得到半卷机关术残页。”他起身走近,靴底碾碎晨露的声音混着铃音,“那些年每夜熬刑后,我就靠推演机关术吊着一口气。”
星幕突然流转,浮现出陌玉幼年时在镜湖戏水的画面。少年赤足踩过青石板,发间红梅痣随笑声轻颤,惊起满池锦鲤。陌玉望着虚幻的影像,喉间发紧——他从未对萧砚冰提起过这段记忆。
“玉氏血脉的守护者,本该见证少主的每个年岁。”萧砚冰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铃音掩盖,他抬手拂过星幕,画面切换成陌玉在破庙中熟睡的模样,彼时少年因高烧通红的脸颊,与如今被晨光染红的耳垂重叠,“我将二十年错过的光景,都封进了这些机关铃。”
陌玉转身时撞进一片温热的怀抱,萧砚冰的银发扫过他鼻尖,带着镜湖梅香的气息将人笼罩。最中央的玉铃突然绽开,吐出枚刻着“砚”字的星型吊坠,与陌玉颈间玉珏碰撞出清脆声响。
“这是用噬魂珏残余的灵力所制。”萧砚冰的指尖抚过他后颈,那里不知何时已贴上枚银蝶形状的符咒,“若有危险,星铃会示警,而我……”他低头咬住陌玉唇角,声音带着蛊惑的低哑,“无论在天涯海角,都会循着铃音,将你护在剑下。”
梅树突然簌簌作响,万千花瓣化作流光涌入星幕,在空中拼出“永结同心”的字样。陌玉握紧颈间吊坠,玉珏的光芒与星铃交相辉映,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镜湖千年的月光,都化作了萧砚冰眼底此刻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