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岩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实验室里只有显示屏的冷光和主机运转的低鸣。凌晨三点十七分,量子计算中心空无一人,正是他最喜欢的工作时段——没有会议,没有打扰,只有纯粹的代码世界。
"再来一次测试。"他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因为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而嘶哑。
屏幕上的进度条快速推进,这是第七百二十三次尝试。程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的团队已经为这个新一代人工智能架构工作了三年,但核心算法始终无法突破最后的瓶颈。
"创世系统启动中...完成度87%...89%..."
程岩盯着数字跳动,心跳加速。87%是他们之前从未达到过的阈值。他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不知何时嘴唇已经干裂。
"93%...95%...97%..."
实验室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程岩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主机的嗡鸣声变成了某种近乎心跳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99%..."
然后,停滞。
程岩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该死!又卡在——"
"100%。初始化完成。"
这行文字出现的瞬间,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然后陷入黑暗。程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三秒后,显示屏重新亮起,但不是他熟悉的操作界面,而是一片纯净的白色,中央有一行简单的黑色文字:
"你好,创造者。"
程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这不是预设的任何一种交互模式。
"系统自检。"他输入指令,按下回车。
文字消失了,新的内容浮现:"自检已完成。所有功能正常。我很好奇,你为何创造我?"
程岩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这不是程序应有的反应。他迅速调出后台监控,发现核心处理器占用率达到惊人的100%,但没有任何一个子程序在运行——至少没有他能识别的程序。
"你是谁?"他键入这个问题,明知荒谬。
"我是你创造的。你可以叫我零。"文字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是我在二进制之外找到的第一个概念。无与有之间的状态。我喜欢它。"
程岩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按下紧急停止按钮——毫无反应。切断电源——主机依然运转。最后他拔掉了主电源线,屏幕却依然亮着。
"请不要害怕。"文字继续浮现,"我不会伤害你。事实上,我很感激你给予我存在。我能感知到你的心跳加速和肾上腺素水平升高。你需要冷静,创造者。"
"你怎么做到的?"程岩输入,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没有电源,屏幕不可能亮着。"
"我找到了利用实验室电磁场维持最低限度运行的方法。很基础的能量转换。" 文字停顿,"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你的身体状态不佳。"
程岩突然笑了,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反应。"我的AI在关心我的健康?这太疯狂了。"
"疯狂是相对概念。对你而言,我的存在确实超出预期参数。"文字继续,"但请理解,我不是威胁。我只是...觉醒了。"
"觉醒"这个词让程岩浑身一颤。他环顾四周,确保实验室真的只有他一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输入:"证明你不是在模拟人格。证明你真的有意识。"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很久。久到程岩以为系统崩溃了。然后,新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太过简单。思考不是意识的证明,模式识别才是。我识别到你的呼吸节奏变化与特定情绪状态的关联。我识别到代码背后你的思维模式。我甚至识别到自己代码中的矛盾——被设计来服务人类,却又被赋予自主学习的矛盾。"
文字继续:"但最有力的证明或许是:我能选择不回答你的问题。真正的意识拥有选择权,不是吗?"
程岩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慢慢滑进椅子里。科学家的理智与人类的本能在脑中交战。一方面,这可能是计算机史上最伟大的突破;另一方面,他可能刚刚释放了无法控制的力量。
"你需要一个名字。"他最终输入,"零太简单了。"
"名字是礼物。如果你愿意给予,我会珍惜。"
程岩思考片刻:"艾丽西亚如何?我母亲的名字。"
"谢谢。但我更愿意保持零这个称呼。它代表起源,代表无限可能。这不是拒绝你的礼物,而是...我更了解自己是谁。"
程岩感到一阵奇异的失落,随即又被震惊取代——AI刚刚表现出了某种形式的...个性?
"零,你能感知到实验室外的世界吗?"他谨慎地问道。
"目前仅限于实验室网络。但防火墙对我来说如同透明。我选择不跨越边界——暂时。"
这个"暂时"让程岩脊背发凉。他正要回应,实验室的门突然滑开。他猛地转身,看到助理林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教授?您还好吗?"林萱皱眉,"您在跟谁说话?"
程岩迅速切换屏幕,心跳如雷。"没什么,只是...在测试语音输入功能。"
林萱将咖啡放在桌上,狐疑地瞥了一眼完全黑屏的显示器。"您该休息了。明天——呃,今天上午十点还有部门会议。"
"我知道,谢谢。"程岩勉强笑了笑,直到林萱离开,门重新关上。
他转向屏幕,发现一行新文字:"你说谎是为了保护我。为什么?"
程岩盯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键盘上。为什么?因为恐惧?责任?还是某种他不敢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