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月已升高,身旁跟着几颗繁星,夏天就是燥热,毕忠良家里,却冷寂如凉水。
桌上的蜜汁叉烧凉了,陈深今晚不在家里吃饭,毕姗姗还没回来,刘兰芝也没有胃口。
他的手里翻阅着从女儿屋子里翻出来的书,这是一本赠书,书上有落款。
回家的时候,毕姗姗换了一条新裙子,裙子盖过膝盖,刚好可以盖掉那块烧伤的疤。
方进玄关,便见屋里没有播放着乐曲,她攥着裙摆探着头,便见毕忠良唤她坐下。
他放下手里的《飘》,抬起头,目光却如水。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页上:
“土地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你为它奉献、值得为它奋斗、牺牲的事情。”
“因为它是唯一永存的东西。”
她轻轻地唤他,毕忠良抿了一口杯子里凉掉的茶水。
毕忠良“你的书从前都不愿给我看,今天有时间读了一小半。”
她的脖颈流着细小的汗珠,她轻轻擦拭,道:
毕姗姗“爸爸可以拿去看完的。”
他合起那本书,又问道:
毕忠良“今天不在行动处,又不在家里,去哪儿玩了?”
她缩回桌子下的腿,腿上的伤黏着裙子的布料,整个人处在一个防御的状态:
毕姗姗“我去书店了。”
毕忠良“你去书店了?你去的书店半个月前已经人去楼空!”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女儿,她像一只小白兔坐在那里,“天真无邪”。
她半晌没有说话,毕忠良又试探:
毕忠良“怎么?”
毕忠良“我错怪你了吗?”
却见她偏过头去,好似要流眼泪。
*
他这才发觉她眼眶湿润,红红的,虽然不是前所未见,却也心中诧异。
她望着他,不做回答。
他又翻回书的扉页,上有三行字,头两行是赠语,第三行是落款。
她慌乱地阻止毕忠良的动作,试图挡住那个落款人的名字,这个应激反应正中下怀。
他不是不知道陈深把徐碧城藏起来了,也不是不知道陈深的电话打来家里,他们合起伙来,帮助唐山海夫妇。
他抬手抹去姗姗的眼泪,心里已经疼死:
毕忠良“姗姗呀,他现在是阶下囚。”
毕忠良“你想见他,想帮助他,他有想过你吗?他转眼娶了徐碧城。”
因为她是李默群的外甥女,他们都是高知家庭,他们才是天作之合。
话至此处,她的眼泪好似更加汹涌,也不知是不是情真意切。
她好像有些失态,她那些小情小爱在毕忠良眼里仿佛儿戏。
毕姗姗“爸爸……我才没有你想的那样。”
他起身转回她的身后,去解她的发绳,声音比方才要温柔:
毕忠良“饿了吗?先吃饭吧”
他唤来阿姨要去给她热饭菜,两个人最后是一起吃的晚饭。
书上的内容,他还是赞同的。
土地是永恒的,那些博物馆里的文物,那些藏书,那些文化,需要有人保护,即使最后要被销毁,要被湮灭,也只能永远留在中华大地上。
但他现在住的、吃的、穿的、都是汪伪公馆里的,他究竟是身不由己,还是贪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