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摆上最后一道汤,是毕姗姗最喜欢的莼菜鲈鱼汤,陈深接过刘兰芝那碗汤,只见她摸了摸耳朵,问道:
刘兰芝“陈深,怎么不叫小男过来呀?还有呀,这忠良和姗姗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到的呀?”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嘴里却说着苦涩的话:
陈深“小男现在是大明星,在片场忙着呢。”
陈深“很快了,兴许路上火车晚点。”
门铃声响起,陈深下楼去开门,只见毕姗姗穿着新裙子,脸上也用粉膏将淤青给遮盖了。
她的伤还没有好,忍着疼一边脱下鞋子,一边牵起陈深的手,才能勉强走着,她笑:
毕姗姗“好香啊!”
走进厅堂时,她放下陈深的手,转而去抱许久未见的刘兰芝:
毕姗姗“妈!我想你做的莼菜鲈鱼汤了!”
陈深望了一眼她的脸,带着怜惜,只能又重拾笑脸,开始假装嫌弃道:
陈深“毕姗姗!你刚脱了鞋子,就来牵我的手,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几个人坐下来,毕忠良坐在主座,他为毕姗姗的碗里添上一大块白色的、鲜嫩的鱼肉。
毕姗姗“妈,你知道吗?这一次出差我最想念的就是您做的鱼肉。”
毕姗姗“外边的,都没有您做的甜。”
她夹起那一块白嫩的鱼肉,不甜,反倒是苦涩的。
大家都在笑着,陈深打开易拉罐的同时,竟然咳嗽了起来:
陈深“咳咳……咳咳……”
毕忠良“是不是鱼刺卡着了?”
他冲出家门,他只怕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泪水会被发现。
毕姗姗望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泪水将她的视线模糊,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幸福。
刘兰芝“怎么会有鱼刺呢?”
*
刘兰芝翻开鱼肚看看,她选的鲈鱼已经是刺少的了呀。
在刘兰芝身旁的毕姗姗为她夹了一大块鱼肉,轻声地唤她:
毕姗姗“妈,您先吃鱼。”
毕姗姗“妈……抱歉我现在才能告诉你,有一件事情,我……”
毕姗姗“妈,我买了明天去香港的船票,您知道香港和上海同为沦陷区,可是那里医药短缺,医护人员也非常短缺,我申请了那边的医护志愿者。”
毕姗姗“昨天…他们给我回电话了,是深哥替我接的电话。我想……去香港。”
她很惊讶,忽的又想起那些饱受战争苦难的百姓,心里虽然难过毕姗姗先斩后奏,却也只能成全她。
她将毕姗姗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她黑得发亮的头发,道:
刘兰芝“那你要经常给妈妈写信,妈妈会想你的。”
她含着眼泪点头,在刘兰芝怀里,她眼睛发困,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她好想休息。
毕姗姗“好!我一定会的……”
梧桐树下,陈深扶着树干,毕忠良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因为泪水模糊了。
他不忍心看刘兰芝的脸,他更不忍心去看他们的女儿,他甚至想象不到,她知道事情真相以后,会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陈深“咳咳……咳咳……”
毕忠良“陈深啊……我竟然觉得这一刻,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陈深“老毕,姗姗是勇敢的,你要为她感到骄傲才对。”
他苦笑,一个见不得光的汉奸,他的女儿,竟然替他站在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