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凝固的银漆,把钟楼外墙涂得发亮。蕾儿踩着最后一级石阶冲上顶层时,鞋跟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响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整座钟楼仿佛被装进了琥珀,连齿轮卡死的摩擦声都悬在半空。
"西里斯..."
话音未落,铜钟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蕾儿的银发无风自动,发梢在空中划出银弧。她看见十二米高的齿轮系统中央,西里斯倒吊在两排交错的齿尖之间。黑色水晶从他胸口刺入,末端连接着无数条契约锁链,正顺着皮肤纹理往脖颈蔓延。
"别动。"
黑袍女人的声音从水晶里渗出来,带着水泡翻滚的杂音。蕾儿的断甲处突然爆出银光,挡住了即将缠上脚踝的锁链。那些铁链在半空扭曲成诡异的符号,每一道弯折都对应着西里斯皮肤下蠕动的纹路。
"当年抓周礼上,你亲手在他命脉里埋了根刺。"女人的笑声让水晶表面泛起血纹,"现在想拔?就得用同等重量的记忆填进去。"
蕾儿的指尖颤抖着抚过西里斯的锁骨。那里浮现出月辉家的守护纹章——正是她在骨茧里见过的形状。少年时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五岁生日那天,她故意打翻抓周礼毯,小手精准地抓住对面黑衣男孩的手指;对方母亲举着匕首扑过来时,是这个男孩用身体挡住她...
"所以你母亲想杀我?"蕾儿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扯下一根银发扎进水晶表面,银光立刻沿着裂纹扩散。西里斯的右眼突然抽搐起来,黑色液体从眼角溢出,在脸颊上腐蚀出焦痕。
"不是想。"水晶深处传来西里斯嘶哑的声音,"是已经...杀了十七次。"
蕾儿的瞳孔猛地收缩。齿轮系统开始缓慢转动,带动西里斯的身体在齿尖间摇晃。她看见锁链每次收紧,水晶里就会浮现一段画面:有时是襁褓中的自己被黑袍人抱走,有时是少女时期的她在图书馆睡着,西里斯悄悄把外套盖在她肩上...
"每次你死亡,我都要重新签订契约。"西里斯的犬齿咬破下唇,血珠滴在水晶上发出滋滋声,"用骨血...换时间重启。"
蕾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倒抽冷气。她的银发自动缠绕上水晶,与契约锁链碰撞时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黑袍女人的咒骂声和齿轮轰鸣混在一起,震得钟楼都在颤抖。
"告诉我怎么解除!"蕾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手指依然稳稳控制着银发的走向。断甲处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出西里斯左眼仅存的琥珀色。
"拔出它..."西里斯艰难地转头,嘴角扯出虚弱的笑容,"不过...可能会忘记点什么。"
水晶突然剧烈震动。蕾儿感觉掌心传来灼烧感,低头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透明化。更多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出:图书馆角落的柠檬薄荷香、暴雨夜偷偷塞进课桌的解毒剂、还有那次他按住她眼睛说"这次真的...很丑..."
"原来如此。"蕾儿轻声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施展净化魔法时,总会不自觉看向那个角落;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相遇,却总觉得熟悉得心慌。
银发突然暴涨,像荆棘般缠满整个水晶。蕾儿深吸一口气,五指猛然握紧——
"等一下!"西里斯突然挣扎起来,但契约锁链立刻收紧。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变得破碎:"如果...如果你忘了...我们..."
"那就重新认识一次。"蕾儿踮起脚尖,在他额角亲了一下。温热的血味混合着柠檬气息,让她想起那个总在书页间夹带糖果的男孩。
水晶在尖啸中碎裂。银光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吞没整个钟楼。蕾儿最后的记忆是西里斯右眼恢复琥珀色的瞬间,那里面映着自己惊愕的表情。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她正跪坐在齿轮平台上。一地水晶碎片闪着微弱的光,而吊在齿间的少年已经落地。西里斯蜷缩在她面前,胸口的伤口正在愈合,但眼神陌生得像是第一次相见。
"你还记得我吗?"蕾儿听见自己问。
西里斯的睫毛颤动两下。当他睁开眼时,蕾儿的心突然揪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熟悉的温度,就像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远处传来钟声。所有停滞的钟表突然开始疯狂运转。蕾儿感觉掌心发烫,低头看见古咒文正在皮肤下游走,拼出新的字符。更远处,黑袍女人的笑声渐渐消散在风里,最后那句"圣婴祭坛"却清晰地刻进记忆。
"蕾儿·星辉。"
西里斯突然开口,声音干涩生硬。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蕾儿注意到他的右手抬到半空,却始终没有触碰自己。
碎裂的水晶突然发出婴儿啼哭。两人同时转头,但那声音又诡异地消失了。月光恢复流动,钟楼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学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未完待续\]钟楼顶端的风卷起蕾儿的裙角,她望着眼前陌生的西里斯,喉咙像被什么哽住。
"蕾儿·星辉。"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指尖微微蜷缩。
碎裂的水晶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这次不是错觉。两人同时回头,却发现那堆碎片正诡异地蠕动,像是有生命般聚拢成团。
"快离开这里!"蕾儿抓住西里斯的手腕就往楼梯口跑。她的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拔出水晶时的灼烧感。
齿轮系统轰然倒塌。铜钟裂开的血缝中伸出枯瘦的手臂,五指张开露出暗红色的掌心。月光在那只手上扭曲变形,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圣婴祭坛..."黑袍女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某种诡异的共鸣,"你们以为解除了契约就结束了?"
蕾儿猛地停下脚步。她感觉西里斯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他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浮现出新的纹路。
"你体内还有..."
"我知道。"西里斯打断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情绪波动,"但它现在...也在害怕。"
婴儿啼哭突然变得尖锐。钟楼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时间开始流动。远处的魔法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照亮了学院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所有学生都保持着停滞时的姿势,唯独眼睛在缓缓转动。
"他们被污染了。"蕾儿的银发自动绷直,警惕地指向楼梯口,"刚才那些傀儡..."
话音未落,楼梯井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第一具学生傀儡出现在视野里,脖颈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嘴角咧到耳根。更多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整座钟楼都在震动。
西里斯突然拽过蕾儿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他的右眼闪过一丝暗红光芒,那堆蠕动的水晶碎片突然腾空而起,化作无数锋利的冰棱。
"让我来。"他说,声音低沉得不像少年该有的音色,"虽然记不得了,但某些本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