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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四十六)

不负象征之名

与此同时,教学楼内那条被晨间阳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琴键的长廊里,舒格尔正提着她的挎包,以一种近乎节拍器般精准而平稳的步履穿行。这平稳,是她为自己构筑的第一道,也是最外层的一道防线。她的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鞋跟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嗒、嗒”声,试图在周围排山倒海的喧嚣中,为自己标定出一个不被侵扰的独立坐标。

然而,这道防线是如此脆弱。随着她一步步向着自己班级的方向前进,耳畔那属于课前时间的特有声浪,便如同挣脱了堤坝束缚的狂潮,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而至。这并非一种单一的声音,而是一幅由无数声线交织而成的、充满生命力的立体音景画:高分贝的尖笑如同划破画布的亮色,无所顾忌的打闹呼喝声是其粗粝的底色,无数双脚在地板上的奔跑与摩擦汇成持续不断的背景低音,更有远处传来的、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乐器练习声,断断续续,却为这混乱增添了一抹奇异的旋律感。这声音的洪流仿佛具有了实质的重量与温度,冲击着她的鼓膜,渗透她的神经。

舒格尔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半分。她无声地闭上双眼,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是拉下了剧院的帷幕,暂时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混杂着粉笔灰、消毒水以及青春期荷尔蒙的、属于校园的独特气味,连同自己的不安与躁动一并压入肺腑深处。在那片刻的黑暗中,她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在挺秀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极细微的、因竭力克制而无法完全平息的颤抖阴影。这片阴影,是她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随即,她再度睁开眼,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然。她重新校准了自己内心的节拍,加快了脚步,迎着那喧嚣的声浪,朝着教室的方向决然走去。她必须穿越这片“海洋”,才能抵达名为“平静”的孤岛。

“太——拓——太——阳——神!!!你给我站住!!!”

一声穿透力强到足以让整条长廊的玻璃窗都为之共振的训斥,如同一道毫无预兆的闪电,撕裂了这片喧闹的声浪之海!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以纪律严明和一丝不苟著称的学生会副会长——气槽。她的嗓音中蕴含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发射的音速子弹,瞬间将嘈杂的背景音压制下去,在长廊里激起一圈圈回响。

舒格尔的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仿佛被那声音中蕴含的无形力量攫住。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那对总是微微垂着的马耳瞬间绷得笔直,像两架高度灵敏的、正在捕捉危险信号的雷达天线。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身侧冰凉的墙面上,寻求一丝坚实可靠的支撑。墙体那略带粗糙的质感和低于体温的凉意,通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而来,让她纷乱的心跳稍微安定了一点。她的指尖,则在无意识中加大了力道,用力地抠挖着挎包那柔软的皮革表面,在那细密的天然纹路上,留下了一道道更深的、代表着紧张与压抑的白色划痕。她屏住呼吸,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前方那个即将出现骚乱的拐角,等待着那个注定会从那里横冲直撞、划破时空的蓝色身影。这出闹剧,她已不是第一次旁观了。

下一秒,预言应验。太拓太阳神的身影果然如同脱轨后仍在疯狂加速的磁悬浮列车,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狂热气势,猛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那头标志性的、如同夏日晴空般明净的深蓝短发,末梢几缕挑染的亮色在空中甩出一道亮丽得令人目眩的彗尾光弧。她奔跑的姿态充满了不协调的动感,仿佛全身的每一个关节都在以各自独立的频率欢快地摆动着。然而,物理定律是无情的。巨大的惯性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毫无意外地,她再次上演了每日限定的保留剧目——“嘭”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面坚硬的墙面。

这一次,她的额头精准无误地与墙上那个冰冷的、涂着红色烤漆的消防栓箱来了一次亲密接触。那声响,并非清脆的碰撞,而是一种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咚!”,仿佛一颗熟透的西瓜砸在水泥地上,随后还伴随着消防栓铁箱被撞击后发出的、悠长的“嗡——”的金属颤音。空气中飞扬的微尘,在阳光的光柱中因这剧烈的震动而狂乱舞动。太拓太阳神发出一声糅合了痛苦与惊讶的短促痛呼,随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额头,软绵绵地沿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双眼转着蚊香圈,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

紧随其后,始作俑者——不,是执法者气槽,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剧烈喘息,一个利落的滑步停在了拐角处。她显然也是一路疾奔而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目光,在扫过瘫倒在地的“犯人”后,不经意间掠过了墙边如同一尊安静雕塑般站立的舒格尔。在那一瞬间,她眼神中紧绷的、属于学生会副会长的锋芒,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瞬间融化、柔和了下来。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带着一丝混杂着“果然如此”的无奈和真切的关切,轻声询问:“又是你啊……舒格尔。你没事吧?没被她撞到?”

舒格尔只是轻轻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安然无恙。她的视线越过气槽,用苍白修长的指尖,指向那个瘫坐在地、正用手揉着额头,一脸痛苦又带点滑稽表情的太阳神,声音细微地从唇间溢出:“她……或许——”

“不,她不会有事的,这家伙皮实得很。”气槽几乎是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意思,用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舒格尔未尽的话语。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太阳神面前,弯下腰,毫不客气地一把拎起对方的后衣领,像是老鹰抓小鸡一般轻松。太阳神在她手中晃荡了两下,发出“呜哇”的抗议声。在气槽的衣领上,一枚象征着学生会成员身份的、做工精致的金属勋章,在长廊顶棚日光灯的照射下,泛出冷硬、无机质的金属光泽。

“太拓太阳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富士奇迹和菱亚马逊向我正式反映,你半夜在宿舍播放震耳欲聋的音乐,严重打扰他人休息了!另外,走廊里禁止奔跑,你又一次违反规定!好了,别装了,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