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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九十一)

不负象征之名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如划过夜空的流星,绚烂至极,却又转瞬即逝。当太阳那温暖的、金红色的最后一缕余晖,恋恋不舍地消失在特雷森学园那被晚霞染成瑰丽紫色的天际线之后,一场更为盛大、更为庄重的狂欢,才刚刚拉开它的帷幕。

几乎是整座学园的、所有仍沉浸在节日余韵中的粉丝与学生们,都如同受到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号角召唤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宏伟的体育馆汹涌汇聚。

馆内,是一片即将沸腾的、却又暂时保持着沉默的、深邃的海洋。

无数束尚未完全亮起的、隐隐约约的引导光线,在千万把深色座椅的缝隙中,如同幽灵般悄然划过,照亮着无数双充满了炙热期待的眼睛。那些眼睛,如同散落在深海中的、数之不尽的璀璨星辰,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而他们身上所穿着的、代表着不同支持队伍、不同年级的五彩服饰,则共同汇成了一片斑斓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沉默的色彩之海。

“小心~别摔倒了。”

“啊!你踩到我了!”

“咳咳——麻烦让一让……”

与场馆内那份庄严的期待相比,后台,则是一片充满了真实与生动的、拥挤的混乱。无数根粗重的电缆如同沉睡的巨蟒,盘踞在地板上,与散落的道具、匆忙穿行的工作人员,共同构成了一幅复杂的、充满了动感的画卷。

阳葵,像一只对未知世界充满了无穷好奇心的、胆怯又勇敢的小地鼠,正悄悄地、用指尖拉开那片如同夜幕般沉重的、天鹅绒质地的幕布的一角。她只敢露出一只眼睛,那只明亮的、橙黄色的眼睛,在整个会场中目不暇接地、飞快地四处观望。

不久之后,她忽然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电流击中,触电般地猛然缩回了身子,任由那厚重的幕布重新将光明与喧嚣隔绝在外。她用力地、几乎是有些粗暴地,用自己的手掌拍了拍那张因为兴奋与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脸蛋。

“人……人好多……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如同琴弦般细微的颤抖。

“切~~怎么,赛场上的观众比这要多的多吧,这就感到害怕了?”

一个冰冷而高傲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利刃,毫无预兆地在她背后响起。安骊不知何时,已经如同幽灵般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后。她双手叉腰,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高傲地昂起她那线条优美的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笑。

她身上那套为了角色特意设计的、充满了棱角与金属质感的演出服,随着她这个轻微的动作,不时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充满了压迫感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声响。

“你!你别乱看!”

阳葵在感受到身后的某个存在时,脸颊顿时红透到了耳根,她半蹲下身子,用自己的胳膊,死死地、像守护最珍贵的宝藏一样,护住了自己那套为了展现角色魅力而设计得颇为“清凉”的演出服的胸口。

“我?”

安骊的目光,如同蜻蜓点水般,在那片被阳葵死死护住的地方微微向下扫了一眼,随即,便带着一种更为浓烈的不屑,猛地转过身,迈着她那充满力量感的步伐,朝后台更深邃的黑暗中走去。

“我才没兴趣。”

“也许……安骊同学也在紧张呢。”

芝诺摇着她的轮椅,如同在激流中平稳航行的船只,缓缓地凑了近来。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能抚平一切尖锐的棱角。然而,她那放在膝上笔记本边缘的、白皙的手指,却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清晰地泄露了她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同样的、甚至更为深沉的紧张。

她抬起头,望向舞台的另一侧,那个正与灯光师做着最后确认的、舒格尔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然后,深深地、仿佛要将整个后台的空气都吸入胸腔般,吸了一口气。

“这次演出,只有一次机会,没有重来。”

她的声音虽轻,却如同在每个人的心中,都重重地敲响了决战的战鼓。

“一起做到最好吧!”

刹那间,一束孤光,如同一柄由纯粹光芒铸就的、开天辟地的利剑,猛然劈开了整个场馆的黑暗,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舞台的一角。

好歌剧的身影,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英雄,缓缓浮现。

她悠然地、迈着如同在自家花园中散步般的步伐,登上了舞台,然后优雅地坐在一把为了此次演出而特意准备的、复古的高腿椅上。她的指尖,带着一种情人般的轻柔,缓缓拂过怀中那把木质吉他的琴弦。

几个绵远悠长的、如同叹息般的音符,仿佛是投入那片由数万观众构成的、寂静心湖的石子,瞬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将整个会场中所有残存的喧嚣与躁动,彻底地、温柔地抚平、吞没,最终,化作一片庄重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名为“艺术”的宁静。

“啊~~”

她优雅地翘起修长的二郎腿,将头上那顶宽大的阔边帽的帽檐,轻轻地、用一个充满魅力的动作微微下压。浓重的阴影,瞬间遮住了她半张充满了神秘感的脸庞。她的手指,如同在花丛中翩跹起舞的蝶翼,在琴弦上轻轻地、最后一次抚过,让所有余音,都缓缓地归于了最完美的沉寂。

然后,她用一种混合了旅者沧桑与吟游诗人诗意的、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开始了她的吟诵:

“吾此生平,孤身一人走南闯北,狭文佚事屡见不鲜。每一个传说,每一条灵魂,都在讲述着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故事。”

她将那把仿佛已与她融为一体的吉他,轻巧地、小心翼翼地挨着椅腿放下。随即,她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划破顶级天鹅绒幕布的锋利号角,猛然间,向着那无尽的黑暗高声呼喊:

“喂~~灯光!我在这里哦,你是看到了某个正跃跃欲试,想替我讲故事的小鬼魂吗?”

这忽如其来的、充满了戏剧性的幽默,如同在所有观众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心弦上,轻轻地、俏皮地一拨。整个会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善意与欣赏的、温暖的笑浪。

那束追光仿佛真的拥有生命与智慧一般,立刻听话地、甚至带着一丝“歉意”,重新将光芒的焦点,牢牢地锁回了她的身上。

她一跃而下,整个动作如同一位资深的探戈舞者,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舞台之上。她背起双手,如同一位正在巡视自己广袤领地的、孤独的君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着台前走来。她微微地俯下身,那姿态,仿佛是在审视着脚下那些看不见的、承载了无数历史的尘埃。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间挤满了烂醉如泥的醉鬼们的小酒馆?”

她的脚步,在自问中渐渐加快,仿佛在追逐着什么无形的、只有她能看到的幻影,却又在舞台最前方的阶梯边缘,戛然而止。

忽然,她猛地、以一个近乎诡异的角度歪过头,仿佛在侧耳聆听着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凡人无法听闻的声音。然后,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般,挺直了她那高傲的脊背。她闭上了双眼,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庄严而肃穆。

“还是一个……渴望着古老传颂,欲求着不可遮掩之神性的……神龛?”

“我——”

一个清澈而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如同破开云层的曦光,骤然从漆黑的观众席中响起。

芝诺,驱动着她的轮椅,如同驶出港湾的白色航船,从密集的人群中,缓缓地、坚定地滑出,最终,停在了舞台之下。她摊开膝上笔记本的、崭新的一页,指尖那支普通的钢笔,此刻如同一根决定命运的楔子,深深地、用力地扎在了洁白的纸面上。

她的双眼,燃烧着对知识与故事最原始的、渴求的火焰,一瞬不瞬地、跨越了舞台与观众席的界限,牢牢地望定在台上那位光芒万丈的好歌剧身上。

“我期望故事,也觊觎神性……恳请您,无所不知的说书者,请向我们讲述您所知的一切存在吧!”

“哈——哈哈哈!!”

好歌剧爆发出了一阵华丽而又肆意的、仿佛能将整个体育馆穹顶都掀翻的笑声。她猛地转身,整个身体如同一阵不可阻挡的红色旋风,瞬间回到了椅边,重新坐了回去。

“既然这样——”

她再一次压下帽檐,将整个世界的光影都掌控在自己的意志之下。她再次抱起了那把吉他,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是轻抚,而是用尽了力量地拨动。一段充满了悲伤与宏大宿命感的旋律,伴随着她那如同咏叹调般的歌声,在整个场馆之中,轰然回荡:

为封印灾厄,你将灵魂献上,

我身为海之神,却只能看你消亡。

从此魂魄两隔,爱意永世埋葬,

深海的每一声怒吼,都是我无尽的悲怆……

歌声落下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悲伤地颤抖的瞬间,好歌剧身边的光柱骤然暗淡、熄灭。

继而,一片深邃得如同万米海渊之底的、冰冷的、纯粹的蓝色光芒,如同无声的、涨起的潮水,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从舞台的深处漫延开来,将一切都浸染、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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