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异变再生!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卷起了地面上的一切。但这次的风暴里,裹挟的不再是普通的沙尘,而是由无数干涸的、早已发黑的血痂,被碾碎后形成的、最细微的粉末所组成的、名副其实的猩红色风暴!它们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让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近乎纯粹的黑暗。风暴中,裹挟着浓烈得如同被世人遗忘了几百年的停尸房般的、混杂着腐败与福尔马林的腥臭,蛮横地、无孔不入地灌入我的口鼻、眼睛、耳朵,呛得我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直流,狼狈不堪。
就在我被这猩红风暴折磨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穿透了风沙,伸到了我的面前。
“别怕呀。”
她忽然伸出了手。那只手已经完全没有了皮肤的覆盖,完全是由惨白的、因为沾满了粘液而显得湿滑的骨骼,与暗红色的、如同电缆般纠缠在一起的筋腱所构成,像一件被某个疯狂的、技艺拙劣的艺术家,用从不同尸体上拆解下来的零件,胡乱拼接起来的、恐怖的生物标本。她就用这样一只手,轻轻地、仿佛带着一丝怜悯,一丝扭曲的温情,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那冰冷的、坚硬的、如同真正的尸体般的触感,通过我的皮肤,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让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被冻结成了冰块。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因为这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恐惧而根根倒竖。
“我今天来,不是来吓唬你的。”她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无比的温柔、缱绻,如同情人间的耳边低语。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亲昵,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尖叫,都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让我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与战栗。“我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我艰难地、费力地从几乎冻结的喉咙里挤出这个词,它听起来,像是一声被掐住了脖子的、绝望的呜咽。
“对呀。”她那漆黑的眼窝,似乎因为“喜悦”而微微放大,像两道深不见底的、通往虚空维度的漩涡。在那两片纯粹的黑暗中,我能无比清晰地看到我自己的倒影——那张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五官错位的、渺小的、可悲的脸。
“到时候,你会在看台上,为她加油,对吧?坐在那个离赛道那么远,那么安全的位置。可是,那里的视野,太差了。你看不到最精彩的部分。”
她缓缓地收回了那只白骨之手,用那根森然的、沾着我脸上泪水的白骨手指,指向自己脚下的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那道深渊,仿佛是这片活体大地的喉咙,正发出着无声的、贪婪的、永不满足的呼吸。
“来我这里。”她说着,声音里充满了足以蛊惑人心、让圣人堕落的无边魔力。“从这里看,视野是最好的。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当她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线时,她身上那耀眼的、属于胜利者的光,是如何在一瞬间,被现实的残酷所吞噬,一点一点熄灭的。你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她的希望,她的梦想,她的一切,是如何在终点线之后,发出最悦耳的、如同冰雕在烈日下融化,如同水晶在铁锤下破碎的声音。”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我贴在一起。那两点猩红的火焰,在她的眼窝深处,此刻燃烧得无比旺盛,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一并点燃。
“你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我,没能让我看到德比的终点吗?”
“没关系。这一次,我会让你,和你的新宝贝,一起看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脱离了窃窃私语的范畴,化作了如同神祇降下的、不可违逆的宣判,又如同恶魔在耳边许下的、最甜美的诅咒,在这片猩红的天地之间,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浩瀚的回荡。
“——德比的终点线,就是通往我这里的,唯一的入口!”
说完,她向后退了一步,站在深渊的边缘,向我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久别重逢的、她最深爱的恋人。
而我脚下那片原本还算坚实的肉质大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泥泞。紧接着,无数猩红的、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的、长满了倒刺的荆棘触手,从地面之下疯狂地、争先恐后地伸出,如同成千上万条饥饿的毒蛇,死死地、冰冷地缠绕住我的脚踝、我的小腿、我的膝盖,将我一点一点地,无可抗拒地,拖向她,拖向那道正在发出无声欢呼的、深不见底的、地狱的伤口。
“来吧,训练员先生。”
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带着胜利的喜悦,与永恒的邀约。
“和我一起,为她献上最盛大的、失败的喝彩吧。”
“去完成你的下一个‘杰作’。”
“我……和这片戈壁,会等着你们两个,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