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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一百零五)

不负象征之名

“嘛——!你们真的不来吗——!?”

这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元气十足的喊声,就如同一颗被投石机精准发射的、燃烧着烈焰的巨石,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砸进了我办公室那片由宁静与专注构筑而成的池塘。瞬间,平静的水面被彻底炸裂,激起千层骇浪。那声音里蕴含着纯粹得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以及一丝被刻意放大的、孩童般的委屈。它在办公室的四壁之间猛烈地来回冲撞、反弹,将空气中每一个沉默的分子都震得嗡嗡作响,仿佛连墙壁上挂着的相框都在这声波的冲击下微微颤抖。

办公室的门恰好虚掩着一条缝。门外,一位性格似乎有些内向的栗发赛马娘,正像一只勤劳的工蚁,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叠比她上半身还高的资料,踮着脚尖悄然路过。她或许是想尽量不打扰任何人的工作,可这突如其来的音波炮弹却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引爆。她那可怜的、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被这股力量绷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原本稳稳托住文件的手臂下意识地一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堆积如山的纸张在一瞬间挣脱了最后的束气,仿佛一群被惊扰的白色蝴蝶,又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暴雪,在走廊狭窄的空间里,纷纷扬扬、漫无目的地飘转、飞舞,最终无可奈何地、一片片凄美地坠落在冰凉光洁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混乱而无辜的纸海。那位可怜的赛马娘僵在原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与茫然无措。

而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正身处于风暴的中心——我的办公室之内。

彼时,我和云析正像两位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在战前指挥部里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战术推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独特的气味,那是深度烘焙的黑咖啡豆散发出的浓郁苦香,混合着中性墨水在纸张上渗透时挥发出的清冷气息,还夹杂着老旧录像带塑料外壳特有的、属于历史的味道。这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决战前夕”的独特氛围,充满了紧张、专注与挥之不去的疲惫。我们的战场,就是这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资料堆积如山,形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纸质壁垒。每一份文件都是一块城砖,每一盘录像带都是一座箭塔,它们是我们用无数个不眠之夜,为即将到来的日本德比——这场决定舒格尔象征与铃风阳葵生涯荣耀归属的巅峰对决——所精心构筑的坚固堡垒。

这场德比的意义非同寻常,它远不止是一场普通的德比。这是我的最后希望——“舒格尔象征”,与云析小姐的全部心血——“铃风阳葵”,两位“天才少女”自出道以来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她们的风格、个性与成长轨迹截然不同,却又都展现出了问鼎巅峰的惊人潜质。因此,无论是我这位经历过无数失败、渴望证明自己的训练员,还是云析这位温柔而坚韧的女性训练员,我们都怀揣着同样一个朴素而又无比炽热的愿望:希望自己的赛马娘,能够以最完美、最耀眼的姿态,站上那个被无数汗水与泪水浸润过的、名为“梦想”的最高舞台。

偏偏,就在这个本该用于最后冲刺、连呼吸都觉得奢侈的休息日一大早,我们的“天才少女”之一——铃风阳葵,却展现出了与赛道上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她的体力仿佛是一个永不枯竭的能量源,似乎“休息”这个词汇在她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她精力充沛地拖着性格与她截然相反的舒格尔,在我的办公室里上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撒泼打滚”大戏。她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上,双腿乱蹬,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那副模样,活像一个因为得不到心爱棒棒糖,而选择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父母宣泄不满的五岁孩童。她将“耍赖”这门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戏剧张力,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一旁的舒格尔象征,这位总是如古典雕塑般沉静的少女,此刻正面临着她赛场之外最严峻的考验。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尽力地、近乎徒劳地牵拉着阳葵上一的一角,试图用这种微不足道的力量,去维持办公室里最后仅存的一丝秩序与体面。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一丝淡淡的羞赧,仿佛在为自己同伴的行为感到抱歉。然而,舒格尔那点优雅而克制的力道,对于一台已经马力全开、油门踩到底的超级引擎来说,非但没能起到哪怕一丁点的约束作用,反而像是一勺滚烫的热油,被精准地浇在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上。阳葵感受到了这微弱的拉扯,反而变本加厉,撒娇的劲头更足了,口中的哼哼声也变得愈发响亮,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决心。

而这场足以让路人侧目、让整栋大楼都为之侧耳的“大阵仗”,其起因,却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铃风阳葵,仅仅是想在德比前这最后的一个休息日里,再去放纵一次,拉着大家去商业街进行一场饕餮盛宴,用大吃大喝来为自己壮行。至于为什么非要我和云析这两位忙得焦头烂额的训练员陪同,她的理由更是单纯得近乎无赖:需要有人来为这场盛宴买单。

“阳葵~~”

终于,云析最先在这场拉锯战中败下阵来。她轻轻放下手中那支记录了无数关键数据的钢笔,笔尖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她脸上带着一丝宠溺又无奈的苦笑,缓步走到阳葵身边,姿态优雅地蹲下。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胡闹的“问题儿童”,而是在安抚一朵含苞待放、却有些闹脾气的娇贵花朵。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戳了戳阳葵那因为赌气而鼓得像个小皮球的脸颊。那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让她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听话,好不好啊?今天我和雾枭先生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声音,如同春日午后最和煦的微风,又像是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轻柔地、耐心地劝哄着。说罢,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她转过身,用手指了指我们办公桌上那座由无数资料、报告和录像带堆砌而成的、雄伟的“小山丘”。那座山丘,是她们梦想的基石,也是我们责任的象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德比的重要性。

“不要!”

阳葵的回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猛地从地上坐起身,像一只被惹恼了的猫咪,傲气地把头用力一撅。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而,那紧闭的双眼却又偷偷地、狡黠地掀开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像一道微启的帘幕,正从缝隙里密切观察着云析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企图从中捕捉到对方态度软化的迹象。

“那……我给你一点钱,你和舒格尔小姐自己去玩,可不可以?”

云析无奈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对阳葵孩子气的纵容,对工作无法推进的焦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个精致小巧的钱包,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崭新的钞票。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那几张钞票薄如蝉翼,上面的数字似乎都显得有些单薄。她将这些钱递向那个依旧蜷缩成一团、像只小刺猬般抗拒着全世界的阳葵。

阳葵的目光,像两道精准的探照灯,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云析递来的那几张钞票。她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更加执拗地、用力地摇起了头。她不仅摇头,还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重重的、拖着长音的“哼~”,这个音节里充满了不屑与“你太小看我了”的潜台词,明确地表达了她的立场:今天,人不到齐,这事儿没完。

云析彻底没辙了。她回过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我,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中,此刻满是清晰可见的求助与不安。她的眼神仿佛在说:“雾枭先生,快想想办法,我真的应付不来了。”

而我,自始至终,都像一座被风暴排除在外的孤岛。我正用一只手痛苦地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则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机械地滑动着。我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屏幕上那些飞速闪过的数据与影像之中。我对着电脑埋头沉思,脸上的表情,恐怕比我职业生涯中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阴沉、更加凝重。那是一种混杂着焦虑、恐惧与深深自我怀疑的复杂神情。

毕竟,这是我第二次,站在德比的门前。也是我第二次,必须鼓起全部的勇气,去直面那个如同梦魇般纠缠着我、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情地碾碎了星野铃——我第一任专任赛马娘——所有未来的恐怖存在。那个赛场,那段距离,那个弯道,早已在我心中化作了一片无法触碰的禁区。

我一帧一帧地、近乎自虐般地反复观看近十年来每一届德比的比赛录像。我的眼睛像是最高精度的扫描仪,捕捉着每一个微小的细节。我的手指在笔记本的键盘上疯狂敲击,在配套的软件上飞速计算着每一位优胜马娘的平均用时、她们在不同赛段的步频变化、以及在每一个关键弯道时,她们选择的最佳切入角度与时机。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我紧绷的神经里。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屏幕上那斑斓的色彩与跃动的身影,在我的瞳孔中却只剩下冰冷的数据流。我的指尖,因为过度的紧张与精神集中,早已变得冰凉,毫无血色。直到,我终于翻看到了那个我最不愿、却又必须面对的录像文件——星野铃参加的那一场德比。

熟悉的开闸声,如同电击般刺入我的耳膜。场上的赛马娘们,那些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少女们,如同一支支离弦之箭,瞬间冲出闸门,奔向那片象征着荣耀与残酷的绿色战场——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却像是被那画面上灼热的阳光、被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被那曾经的、撕心裂肺的记忆给狠狠烫伤了一般,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理智的控制,我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啪!”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巨响,如同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划破长空,粗暴地撕裂了办公室里原本那种虽然紧张、却还算和谐的气氛。这声音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响亮,以至于它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鸟鸣,压过了走廊的脚步声,甚至压过了阳葵那不依不饶的吵闹。整个空间,仿佛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响吓得心脏骤停,不约而同地浑身一惊。

阳葵那原本还在持续输出的喊叫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声音的尾音还吊在半空中,却被硬生生切断,显得异常突兀。她脸上那夸张的、撒娇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惊恐。她那双橙黄色的眼眸,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在我与同样被吓了一跳的云析之间,惶恐不安地来回逡巡,仿佛一个刚刚做错了事的孩子,正在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是不是闯下了天大的祸。随后,她极其识趣地、带着一丝讨好意味地轻轻咳嗽了几声,动作无比乖巧地从云析手中接过了那几张她刚才还嗤之以鼻的钞票,然后一言不发地、安静地坐回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乖巧得判若两人。

而在一旁,一直努力扮演着“调停者”角色的舒格尔,反应则更为敏锐。她那对标志性的、敏锐的长耳,在那声巨响响起的瞬间,骤然警觉地竖立起来,如同两架最精密的雷达,精准地锁定了声源——也就是我。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我,当她清晰地看到我双手抱着头、肩膀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的模样时,她那总是挂着淡淡疏离感的嘴唇,不自觉地、用力地抿紧了。在那双如秋水般清澈、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涟漪。那里面有惊讶,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深刻的担忧。

“啊!”

我仿佛突然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一抬头,便迎上了三双不约而同望向我的、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目光。云析的眼神里满是惊慌与询问,阳葵的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舒格尔的眼神,则带着一种超乎她年龄的、沉静的审视。被这三道目光同时聚焦,一阵尴尬而灼热的血流瞬间冲上我的脸颊,让我的耳朵都开始发烫。我连忙慌乱地摆了摆手,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用一个拙劣的谎言来掩盖我刚才的失态。

“没事!你们,你们继续,我只是……只是在思考后面这几天该如何计划训练,思路……思路有点卡住了。”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云析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口袋里那块被体温捂热的、柔软的手帕。她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似乎有很多话想问,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克制。她转过身,重新在阳葵面前蹲下,伸出手,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姿态,轻轻地摸了摸阳葵那颗终于安静下来的小脑袋。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不再仅仅是劝哄,更增添了一份无比真切、不容置喙的恳切。

“今天,我真的走不开。阳葵就乖乖和舒格尔小姐自己去玩,好不好~”

这一次,阳葵异常懂事地点了点头,她拉起身边舒格尔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两个做错了事被老师训诫后的小学生,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在舒格尔转身关上办公室门前的最后一刹那,她眼角的余光,依然像一根极细、却极有韧性的柔软丝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在我的身上依附了片刻,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挂念。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是这份宁静,却比刚才的吵闹更加令人窒息。

“我们……我们聊到哪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刚才的压抑而有些作痛。我试图用工作的名义,像一辆强悍的拖车,将自己那已经严重脱轨的思绪,强行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我在我的活页本上,用力地翻开了崭新的一页,纸张发出的“哗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云析慢慢地走到我对面,拉开椅子,缓缓坐下。她的动作有些迟疑,不像平时那般干脆利落。她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将两只手不安地放在胸前,相互摩挲着,纤细的指节因为内心的纠结而泛出紧张的白色。“雾枭先生……我们要不要今天……先不工作了……”

我的笔尖,刚刚触碰到那洁白的纸面,准备画下一个新的战术分析图。听到她的话,我的手腕猛地一僵,笔尖在纸面上重重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深黑色的、如同无法愈合的伤口般的墨点。我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竭力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涩笑容。“可是德比,无论是对舒格尔,还是对阳葵,都十分重要。”

我低下头,不敢再与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对视。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上,继续完成那个因为失态而中断的树状图。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我试图用这个声音来填满我们之间那令人尴尬的沉默。

“云析小姐,”我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应该也很想看到她们两个,使尽全力地、毫无遗憾地去比一场吧。”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来反驳,但最终,她的目光还是从桌上那一大摞承载着梦想与压力的资料上缓缓移开,越过那座纸质的山丘,最终,坚定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的确很想,不过,雾枭先生您……”

我微微抬头,再次迎上她那双美丽的、此刻却满是真诚与担忧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疲惫、脆弱、却又在拼命伪装坚强的可怜虫。我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尽我所能地摆出一个看起来足够释然的表情。

“没事的。就算对过去再怎么懊悔、无奈,也不该让那些沉重的阴影,遮蔽了舒格尔她们本该光芒万丈的前路。”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演技拙劣的三流演员,正声情并茂地背诵着一段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空洞乏味的台词。我的内心在呐喊,在抗拒,但我的表情却必须维持着虚假的平静。

“所以,没事的,当下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继续吧?”

她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那细微的、永恒不变的“呜呜”声。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情绪万分复杂,像一片深邃的、变幻莫测的海洋。里面有同情,有理解,有担忧,还有一丝……淡淡的、无能为力的哀伤。最终,这场无声的对峙,还是以她的妥协告终。她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拿起了自己的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时而会在纸面上轻轻地、专注地书写着什么,时而又会抬起头,用一种极为隐蔽的目光,偷偷地望向我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许久之后,她微不可查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另一边,对于铃风阳葵和舒格尔象征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完全没有训练安排的周末午后。

阳光,如同被神话中的巨匠赫菲斯托斯亲手熔化的、炽热流淌的黄金,透过轻轨列车那宽大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光线将窗外那飞速后退、不断变换形态的城市风景,切割成一片片斑驳陆离、温暖跃动的光影。高楼的剪影、天桥的钢架、街边的绿树,都在这流光之中被拉长、扭曲,然后瞬间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车厢随着笔直的轨道,发生着轻微而富有节奏的晃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这声音,单调却又令人安心,如同为这座由钢铁与玻璃构筑而成的庞大都市的骨骼所奏响的摇篮曲,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昏昏欲睡,心生安宁。

舒格尔象征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姿态,就如同一尊被精心安置在喧嚣嘈杂的现代艺术博物馆里、来自于古希腊黄金时代的古典雕塑。她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超越时间的沉静之美。在她的膝上,摊开着一本装帧古朴、封面厚重的书籍,书名是《古典赛马光辉史录》。书页上那些排列整齐、印刷精美的铅字,是她为自己精心构筑起的一座坚固的堡垒,一座能够隔绝外界一切喧嚣与纷扰的、绝对宁静的精神壁垒。

她微微低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几缕,掠过她白皙的脸颊。阳光为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与车厢里那些高声交谈的乘客、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以及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瞬息万变的风景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而透明的薄膜。这层薄膜,让她与这个热闹的世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让她在这份格格不入中,获得了一种独享的、安然自得的平静。

然而,这份由她亲手打造、并沉浸其中的静谧,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一道炽热、明亮、充满了不讲道理的生命力的光芒,毫无预兆地、甚至可以说是蛮横地,彻底击碎。

“哇——!小舒,快看快看!那个楼顶上竟然有花园!还有人在浇花!”

坐在她身旁的铃风阳葵,此刻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张色彩鲜艳、造型生动的卡通贴纸,用一种恨不得穿透玻璃的力道,死死地黏在了那片宽大的车窗上。她的双手手掌和高挺的鼻尖,都紧紧地、用力地压在冰凉的玻璃表面,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呈现出一种缺血的、可爱的白色。然而,在她那双标志性的、如同顶级橙色宝石般璀璨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如同哥伦布第一次望见新大陆时那般、不加任何修饰与伪装的好奇与兴奋。那是一种最纯粹的、对世界上一切新奇事物都抱有无限热情的喜悦。她的那条高高束起的、充满活力的马尾,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像一个永远不会感到疲倦的、快乐的小钟摆,在舒格尔的视野边缘,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一晃,又一晃。每一次晃动,都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精准地扰乱着她书页上那些排列整齐、宛如仪仗队般的宁静铅字。

舒格尔的目光,最终还是像被一股看不见、却又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极不情不愿地、从那段描写传奇“鲁道夫象征”光辉战绩的文字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她顺着阳葵那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朝窗外瞥了一眼。然而,轻轨的速度太快了,在她望过去的瞬间,那片所谓的“空中花园”,只剩下一个迅速被时间的洪流所吞没、在视野尽头缩成一个微小色块的、遥远的绿色。

“嗯,看到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唇齿间一丝微不可闻的气流,几乎要被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所完全掩盖。之后,她便立刻尝试着将自己那已经脱缰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书本上那些印刷精美、散发着墨香的铅字上。她试图重新进入那个由历史与荣耀构筑的世界,但这一次,却发现有些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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