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机关枪的子弹,劈头盖脸地向舒格尔射来。阳葵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仿佛一个好学的学生遇到了博学的导师,迫不及待地想要榨干对方所有的知识储备。
“……”
舒格尔一时语塞。她发现自己所有的应对策略,在这个好奇心爆棚、思维方式异于常人、能将任何高冷话题都瞬间引向“十万个为什么”的家伙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她原本想要解释水泵原理、防水工程和中央控制系统,但话到嘴边,看着阳葵那张写满了“快告诉我呀”的、求知欲爆棚的脸,她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启这个话题,等待她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为什么”。
她们并肩走着,却又像是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用各自独特的方式诠释着“同行”这个词语。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舒格尔像一艘拥有着无可匹敌动力的极地破冰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与坚定,在汹涌的人潮中开辟着一条笔直而清晰的航线。她的步伐平稳得如同节拍器,每一步的间距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她的肩膀构筑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拥挤与喧嚣不动声色地隔绝开来,为身侧那个娇小的身影撑起一片安宁的、不受侵扰的个人空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
而阳葵,则像一只沐浴在春日暖阳下的凤尾蝶,紧紧跟随着破冰船航行的轨迹,却又按捺不住内心那雀跃的好奇。她那轻盈的、几乎要飘起来的步伐,与其说是在行走,不如说是在舞动。她的视线是一支永不停歇的万花筒,路边任何一点新鲜事物的光芒,都能被她瞬间捕捉,并在她的瞳孔中折射出绚烂夺主的光彩。她的裙摆随着她忽东忽西的跳跃而翩翩起舞,像一朵盛开在人潮中的、永不凋零的向日葵,永远追逐着新奇与快乐的光源。
“小舒!快看!这家店的抱枕看起来好软!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阳葵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带着一丝撒娇的甜糯。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一家家居店的橱窗玻璃上,小巧的鼻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她的手指隔着透明的玻璃,点向一个巨大无比的、被做成胡萝卜形状的橙色抱枕,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渴望。那个抱枕在她眼中,不仅仅是一个物件,而是一片可以拥抱的、柔软的梦境。
舒格尔的脚步为她停顿了片刻,目光顺着阳葵手指的方向淡淡一瞥。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座遥远的、不为所动的雪山。
还没等舒格尔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阳葵的注意力又被另一阵更具诱惑力的香气勾走了魂魄。那是奶油与草莓酱混合在一起的、甜得能让人心都融化掉的味道。
“啊!小舒!那边有卖可丽饼的!你看你看!是草莓味的!那个奶油看起来要溢出来了!一定好好吃!”她像一只发现了蜜源的蜂鸟,瞬间转换了目标,拉着舒格尔的衣袖,指向不远处那个小小的甜品摊位。摊主正熟练地将一大勺洁白如雪的奶油堆在金黄色的饼皮上,鲜红欲滴的草莓果酱如同岩浆般缓缓流淌,那副景象在阳葵眼中,简直就是一场盛大的、不容错过的味蕾庆典。
舒格尔的视线只是在那摊位上空短暂停留了一秒,便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那足以让任何甜食爱好者为之疯狂的画面,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团寻常的色彩组合。
紧接着,一阵叮叮当当的电子音乐和抓钩移动的机械声,又成功捕获了阳葵的听觉。
“哇!你看那台抓娃娃机!里面的小猫玩偶做得好可爱!虽然……没有小舒可爱啦!”阳葵的称赞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在对外界事物表达喜爱的同时,总不忘绕个弯,将最高级的赞美毫不吝啬地献给她身边这位看似冷淡的同伴。她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玻璃柜里每一只玩偶的细节,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好想把它们都带回家”的纯真愿望。
阳葵的注意力,就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磁力异常强大的天然磁石,被这座名为“商场”的巨大宝库里的一切新奇事物牢牢吸引,无法自拔。她会像一只贪吃的小猫,将整个人趴在冰淇淋店那冰凉的玻璃橱窗前,对着一排排五颜六色、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冰淇淋球垂涎欲滴。她的目光从薄荷绿、香芋紫、芒果黄一路巡视到树莓红,仿佛能用视觉的魔法,尝遍那份冰凉甜爽、入口即化的幸福滋味。她甚至会无声地吞咽一下,喉头微动,仿佛那份甜蜜已经滑入了她的心间。
她会好奇地、像个小侦探一样,悄悄凑到人头攒动的美妆柜台。她不会去打扰任何人,只是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她看着那些被称为“导购员”的魔法师,如何优雅地拧开一个个精致的瓶瓶罐罐,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刷子,蘸取着不同质地的色彩与光影,在顾客的脸上施展着点石成金般的神奇魔法。眼影的晕染、高光的提亮、唇膏的勾勒……每一个步骤,在她眼中都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让她惊叹不已。
她甚至会因为路过一家门庭若市的宠物店,而在厚厚的隔音玻璃外,和里面的小猫小狗们进行一场长达数分钟的、跨越物种的、无声的友好会谈。她会学着小狗的样子歪歪头,会模仿小猫的口型“喵”一声,会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着爱心。而玻璃内的毛茸茸们,也仿佛能感知到这份善意,或摇着尾巴,或用柔软的肉垫拍打着玻璃,回应着她的热情。那是一幅宁静而温暖的画面,仿佛整个商场的喧嚣,都在这一刻为她们让路。
在阳葵这永不停歇的探索之旅中,舒格尔始终保持着她那份与生俱来的、仿佛镌刻在骨子里的贵族式的疏离与冷淡。她的步伐平稳得听不见一丝杂音,目不斜视得仿佛眼前只有一条通往终点的无形轨道。周围鼎沸的人声、绚烂的灯光、诱人的香气,所有能够刺激感官的存在,似乎都被她身体周围一层看不见的气场屏蔽在外,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干扰。她就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没有情绪的幽灵,高贵、沉默,又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孤独。
当阳葵像只献宝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冲到她面前,兴冲冲地向她展示某个新发现时,舒格尔的反应总是吝啬得近乎刻板。她的回应大多还只是用“嗯”、“还好”、“没什么特别的”这类滴水不漏、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词语。她的脸上,那张精致得如同古典雕塑般的脸庞,看不出丝毫的兴趣,甚至连眉毛的弧度都不会改变分毫。
她就像一位被家族委派的、尽职尽责的监护人,陪同着一位身份尊贵却又活泼好动的小公主进行一场民间巡游。她对旅途本身毫无兴趣,不在乎沿途的风景是旖旎还是荒芜,她唯一的目标,就是沉默地跟随着,用自己的存在作为最牢固的坐标,确保那个精力旺盛得仿佛能燃烧整个下午、随时可能被一阵风或是一句吆喝声吹走的小家伙,不会在这片汹涌的人群海洋中迷失方向,不会走丢。
但,这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如果有人能拥有一双堪比精密显微镜的眼睛,能够穿透舒格尔那长而卷翘的、如同蝶翼般投下浓密阴影的睫毛,去读懂她那双清澈如千年深潭的红宝石眼眸,就会发现,事实的真相,与她所表现出来的截然相反。她的冷漠,不过是一层最精湛的伪装。
当阳葵指着那个胡萝卜抱枕,兴奋地赞叹它像云朵时,舒格尔的目光,其实已经在那个抱枕的缝线工艺、面料材质以及填充物的饱满度上,停留了超过三秒钟。那是一种近乎专业的审视。她的脑海中,已经无声地、自动地,浮现出自己房间里那个由意大利顶级工匠手工缝制的、内里填充着经过上百次筛选的顶级天鹅绒的抱枕。她默默地将其进行了全方位的对比:触感,阳葵看中的这个纤维略显粗糙,回弹力不足;色泽,橙色染料不够均匀,略有化学感;设计,造型尚可,但缺乏灵魂……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远不如自己的那个。然而,这个结论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更深层的思考:“如果阳葵真的喜欢,买下它,回去之后再偷偷换成品质更好的,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当阳葵被那个草莓可丽饼的香气引诱,垂涎欲滴时,舒格尔那看似波澜不惊的脑海里,其实已经闪电般地、以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严谨,完整地过了一遍家族庄园里那位米其林三星法国糕点师制作法式薄饼的全部十二道繁复工序。从面粉与牛奶的黄金比例,到黄油在平底锅中融化时必须达到的“滋滋”作响的精确温度;从饼皮边缘那如同蕾丝般焦香酥脆的完美形态,到奶油打发时那恰到好处的、既能保持挺立又能入口即化的“湿性发泡”状态。她下意识地、用最专业的眼光,远程分析着这家街边小店的出品:饼皮颜色过深,火候可能稍过;奶油的形态略显凝滞,或许添加了稳定剂;草莓酱的色泽过于鲜艳,不似天然……她的内心在进行着一场高速运转的食评,而这份挑剔,恰恰源于她对“最好”的执着,以及一个潜藏的念头:“阳葵应该品尝最顶级的味道,而不是这种流水线上的速成品。”
而当阳葵对着抓娃娃机里那个针脚略显粗糙的小猫玩偶赞叹“可爱”时,舒格尔的视线,其实早已如同一架最精密的自动追踪锁定系统,越过了那层反光的玻璃,越过了那个线头都有些暴露的廉价玩偶,精准地、牢固地,落在了阳葵那双因为纯粹的兴奋与喜悦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整个银河系的星辰,璀璨、明亮、动人心魄。在那一刻,舒格尔的世界里,所谓的玩偶、机器、乃至整个商场的背景音,都瞬间被消音、被虚化。她眼中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阳葵那被点亮的、生动的笑颜。她甚至在心中悄悄地、有些笨拙地反驳着阳葵的那句自谦:“不,它远没有你可爱,甚至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她嘴上说着“没什么特别的”,否定着一切,仿佛一个冷酷的、不解风情的评判官。但她的心里,却像一位最忠实的书记官,正在悄悄地、无比认真地,将阳葵所说的一切、所指的每一个方向、所迷恋的每一样事物,都悉数收录,分门别类,妥善存档。
她就像一台隐藏在盛大舞台后台的、拥有超高分辨率和无限内存的精密摄像机,不动声色地,用她那双堪比顶级镜头、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眼睛,记录着阳葵每一个细微而生动的表情——惊讶时微微张开的小嘴,开心时弯成月牙的眼角,撒娇时轻轻嘟起的脸颊。她记录着她每一次发自真心的赞叹,和每一个因为发现新奇事物而瞬间被点亮的、比商场所有水晶吊灯加起来还要耀眼的眼眸。
然而,就在她们真正踏入那家飘散着动物气息的宠物店的瞬间,某种预料之外的、奇妙而剧烈的化学反应,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直以来,舒格尔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红宝石双瞳,宛如被投入了一颗蕴含着魔力的石子,忽然泛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如同樱花在枝头初绽瞬间的、梦幻般的粉色光晕。那光晕极淡,却足以在她冰冷的眼底,漾开一圈圈名为“动摇”的涟漪。
当阳葵像一阵快乐的龙卷风,欢呼着、雀跃着,瞬间挣脱了舒格尔的引力,冲向那片由毛茸茸的小猫小狗们组成的、可爱又温暖的海洋,并迅速与它们打成一片后,舒格尔的身体,终于展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姿态。
她先是像一个尽职的哨兵,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反复确认着阳葵的背影。她看到阳葵正抱着一只金毛幼犬,笑得眉眼弯弯,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只温顺的小家伙牢牢占据。在确认了自己已经从阳葵的雷达中暂时消失后,舒格尔才像一只在森林深处、第一次鼓起勇气靠近清澈水源的、高度警惕的小鹿,悄悄地、几乎是踮着脚尖,迈着没有一丝一毫声音的步伐,以一种近乎做贼心虚的姿态,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柜台一角那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亚克力盒子。
在那个精致又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装着一窝小巧玲珑、可爱到令人窒息的仓鼠。它们像一堆刚刚从蒸笼里取出的、活着的、毛茸茸的糯米团子,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一小群一小群地簇拥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相互依偎着取暖。柔软的木屑是它们的床铺,小小的食盆里堆满了五谷杂粮。偶尔有那么一只性格格外不安分的小家伙,会不安于现状,踩着同伴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脑袋,颤巍巍地、努力地探出头来,用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而被它当作“垫脚石”的那一只,便会发出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能在一瞬间融化人心的、可爱到犯规的“吱吱”声,作为抗议。
这声微弱却充满了生命力的抗议,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舒格尔的心尖。她不禁再次将脸颊凑近了一些,近到几乎能感受到亚克力盒子表面那微凉的触感。她的观察变得前所未有的细致。她看到它们用那小得不可思议的前爪捧着一颗瓜子,咀嚼食物时,嘴角那细微的、高频率的、令人着迷的颤抖;她看到它们在发现美食后,毫不犹豫地将一整颗饱满的坚果塞满整个颊囊,那瞬间嘟起来的、肉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指轻轻戳一下的脸蛋。那份对食物的纯粹热爱与满足,感染力惊人。
舒格尔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得入了迷。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眼前这方寸天地里的可爱生灵。她甚至连自己的牙齿,都开始不自觉地模仿着它们咀嚼的样子,悄悄地、富有节奏地互相撞击着,发出极轻微的“咯咯”声。
当另一只通体橙黄色的仓鼠,用一种略显笨拙的、像是在地面上蠕动的姿态,一拱一拱地挪到悬挂式水壶边,用它那粉嫩的小舌头舔舐着金属出水口时,舒格尔的耳尖几乎在一瞬间前倾到了完全闭合的幅度。她全神贯注地,将所有的听力都集中起来,倾听着那小小的饮水器里,因为水的消耗,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气泡从底部缓缓上升,最终在水面破裂时发出的、细微而清脆的“咕咚”声。那声音,对她而言,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就在舒格尔完全沉浸在这个由仓鼠构成的微观世界里,忘记了伪装,忘记了冷漠,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啊,您好,小姐~”
一位戴着口罩、穿着一件沾满了各种颜色的小动物毛发的围裙的店员,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他背着手,微微俯下身子,那姿态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园丁,在欣赏自己花园里最得意的一朵花儿。他的眼神里带着笑意,显然已经观察了这位特殊的客人许久。“您喜欢仓鼠吗?这些小家伙们的确很可爱呢~”
这一声问候,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舒格尔从迷醉的状态中劈醒!
而另一边,阳葵那双总是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遭各种信息的耳朵,也在这时敏锐地竖立起来。她原本正抱着一只温顺的小金毛,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它柔软的额头,但此刻,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所有的听力都像被聚焦的光束一样,精准地投向了舒格尔和店员的交流方向。
店员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继续温和地说道:“您面前的这一窝呢,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小朋友们,性情特别温顺。如果在这个时候做它们的主人的话,它们会和您很—亲—哦~~”
那个被特意拉长了语调的“亲”字,像一颗小小的、却威力无穷的炸弹,在舒格尔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轰——!”
一股炽热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脖颈处猛然向上蔓延,瞬间染遍了她的整个脸颊,甚至连耳根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那色彩,比傍晚最绚烂的晚霞还要浓烈。她的尾鬃像是触了高压电一般,猛地一下膨胀开来,每一根柔顺的毛发都仿佛在惊慌失措地表达着主人的极度窘迫与慌乱。她一边踩着碎步连连后退,一边半举着双手,做出一个防御兼投降的姿态,微微地、慌乱地摇着头,语无伦次。
“啊……没,没有……我只是……随便……不,稍微看看。”
“呐!呐~”
一个轻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阳葵不知何时已经像个无声无息的小幽灵一样,瞬移到了舒格尔的身边。她踮起脚尖,将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庞凑到舒格尔的面前,用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兴致盎然地望着舒格尔那双躲闪不定的红宝石眼眸。“小舒喜欢仓鼠吗!那我们要不要——”
“不,不喜欢!”
舒格尔几乎是以一种抢答的、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偏过头去,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试图用最强硬的否定来掩饰内心早已决堤的喜爱。但她那不争气的、完全出卖了内心的眼角余光,却仍像被一块看不见的强力磁石吸引着,不受控制地、恋恋不舍地,在那一窝毛茸茸的、无辜可爱的仓鼠身上挪不开。
“而且……宿舍里不允许饲养小动物……”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理由,试图用理性和校规来构筑起自己最后的、摇摇欲坠的防线。
然而,就在舒格尔的目光好不容易从那群“危险”的小生命身上恋恋不舍地挪开,准备深吸一口气,用校规的权威来彻底结束这个话题时,她猛地发现:那个本该在听她解释的阳葵,居然已经一个转身,趴在了柜台前,用她那最甜美、最纯真、最能让铁石心肠都融化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和那位店员兴高采烈地商量起了价格、笼子、以及饲养套餐!
那一刻,舒格尔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堪比在终点线前最终冲刺般的惊人速度与力量!她一个箭步,身形快如一道掠影,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来到阳葵面前。她一把拉起阳葵那只还在比划着笼子大小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心。与此同时,她向着那位一脸错愕、还没来得及报价的店员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以示最诚恳的歉意。紧接着,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混合着羞赧与坚决的力道,赶紧带着阳葵,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家对她而言充满了致命诱惑、被她单方面定义为“极度危险”的宠物店。
“怎么了嘛~小舒明明看上去很喜欢的。”被强行拖着走的阳葵,语气里满是无辜的、恰到好处的委屈,她的脚步踉跄,却依旧不忘回头看一眼那家店的招牌。
“嘘……”舒格尔抿紧了嘴唇,不敢回头,也不敢看阳葵的眼睛。她满脸的红润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怎么也褪不下去,那份滚烫,早已将她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伪装彻底融化,再也遮不住她心中那份对小动物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慕之情。她的心跳得飞快,既因为刚才的“惊险”,也因为那份被看穿的、甜蜜的窘迫。
离开那家对舒格尔而言,充满了“甜蜜的危险”的宠物店后不久,阳葵那双如同高精度雷达般,永远在搜寻着新奇与美好的眼睛,又被一家被柔和暖光笼罩、仿佛从童话绘本里裁剪下来的、摆满了各种可爱发饰的小店,彻底吸引住了。
。它的门面由温暖的、带着天然纹理的原木构成,门上挂着一串由干花和黄铜小铃铛串成的风铃。当阳葵像一只发现了全新秘密花园的、不知疲倦的花蝴蝶,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叮铃”声,轻快地飞进去时,一股混合着干燥花束、香薰蜡烛与木质清香的、温暖而治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店内的空间并不大,却被店主精心布置得如同某个魔法师少女的私人工作室。天花板上垂下点点如同星辰般的暖色串灯,墙壁上、复古的木质货架上,挂满了、摆满了成百上千种闪闪发光的、毛茸茸的、色彩斑斓的发饰。水晶发夹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丝绒蝴蝶结以优雅的姿态静静地躺在托盘上,而那些用柔软毛线手工编织的小动物发圈,则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无声地诉说着各自的可爱。
阳葵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少女心彻底融化的海洋中,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她的目光就如同最先进的巡航导弹般,精准地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一个带着毛茸茸的、雪白的、看起来柔软到不可思议的、仿佛是用冬日初雪和云朵纺织而成的兔子耳朵的发箍。
那对兔耳朵的做工极其精致,边缘镶嵌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碎的银线,在灯光下会泛起微弱而温柔的光。它的触感,隔着空气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份柔软与温暖。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就拿起它,然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仿佛是在为一位即将登基的女王进行加冕仪式般的、神圣而又充满了顽皮意味的姿态,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了舒格尔那头如顶级丝绸般柔顺的、泛着健康光泽的黑色长发之上。
“小舒!你看!这个好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