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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117)

不负象征之名

醒来——”

一个不带任何情感的冰冷声音,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训练员......”

一个带着无尽委屈与依赖、仿佛来自于某位少女的脆弱呜咽,如同纤细的蛛丝,试图缠绕住我下坠的灵魂。

“醒来——”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站起来!你这没用的家伙!”

一个暴躁的、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意识的壁垒上。

“雾枭先生......”

一个熟悉的、礼貌而亲昵的呼唤,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醒来!”

那道君主般的冰冷指令,最终化作一道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的精神闪电,撕裂了所有混沌,劈开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

“啊!”

我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喘鸣,像是被强行拖出水面的溺水者,在濒死的瞬间,贪婪而又痛苦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气。

意识,像一艘在一次灾难性的任务中,被深海巨兽的撞击所撕裂,彻底断绝了与外界一切联系,失去了所有动力与光明、沉没在海底最深处的冰冷潜艇。它在这片充满了混沌的深海里,毫无希望地静静沉没了太久、太久。

久到它身上那些代表着荣耀与使命的徽章,早已被无情的黑暗与冰冷的海水腐蚀得锈迹斑斑,变成了一触即溃的铁锈色伤疤;久到它内部的空气,早已变得污浊而稀薄,变成了令人窒息又绝望的毒气,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一次对求生本能的、缓慢而残忍的凌迟;久到连“时间”这个概念本身,都已失去了任何意义,变成了一种无尽的折磨。

那片黑暗,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包容,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坟墓。它隔绝了所有声音、所有光亮、所有责任、所有痛苦。我在这片黑暗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我渴望着这永恒的沉眠,将我从所有负罪感中彻底解放。这艘名为“雾枭”的潜艇,早已放弃了所有求救的信号,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献祭给这片深海,作为对自己那不可饶恕的罪孽的、最终的赎偿。

然而,就在这片连神明都已经放弃了的、被遗忘的死亡之海里,一阵遥远而规律,又无比清晰的“滴答”声,如同来自海面之上,那个光明世界的某种探测信号,正在一次又一次地、不厌其烦地定位着这艘失落的钢铁残骸。

“滴答……滴答……滴答……”

这声音,穿透了那足以压垮一切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水压,精准地敲击在潜艇那冰冷而脆弱的外壳上。它像一个耐心的、不肯放弃的拯救者,在用摩斯电码,向这片死亡的沉寂,反复地发送着同一条信息:“回答我……回答我……你还活着吗……”

这“滴答”声,并非来自外界。它源于我的心脏。那颗我以为早已停止跳动、早已与这片深海融为一体的心脏,此刻,正违背着我的意志,一下一下地泵动着那早已冰冷的血液,用它那顽固而卑微的生命律动,对抗着整个深海的死亡意志。

终于,一根由这声音所凝聚而成的、坚不可摧的钩索,从那遥远得如同另一个宇宙般的海面之上垂了下来。它精准而牢牢地钩住了这艘早已放弃了所有希望的潜艇。然后,它开始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这具灌满了绝望与黑暗的钢铁棺材,从那片温暖却又令人窒息的混沌黑暗中,强行地向上打捞。

上浮,上浮,再上浮。

海水的压力在逐渐减小,那片绝对的黑暗,也开始被一丝丝微弱的、模糊的光线所渗透。那些光线,像一根根冰冷而锋利的银针,刺入我早已习惯了黑暗的视觉神经,带来一阵阵剧痛。我抗拒着,挣扎着,我怀念着那片黑暗的温暖与安宁。然而,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决绝,不给我任何重新沉沦的机会。

很多天后,也许是很多个世纪后,我终于睁开了那双如同被灌满铅液般沉重的眼皮。

眼皮开启的瞬间,像是一座被尘封了千年的巨大陵墓,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强行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微小缝隙。陵墓之外的“现实”,如同一场等待已久,却又无比暴力的入侵,争先恐后地从那道缝隙中,疯狂而粗暴地涌了进来。

率先宣告回归的,是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它像一支训练有素、冷酷无情的先头部队,瞬间占领了我鼻腔内的每一寸粘膜,用它那不带一丝情感、凛冽理性的气息,无情地驱散了我意识深处最后一丝属于那片黑暗深海的、温暖而又腐朽的余味。那味道,是医院的味道,是“生”与“死”交界处的味道,它在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你的解脱,失败了。

紧接着,是手背上那根冰冷的、嵌入血肉的输液针头,它所源源不断地传来的那种,如同毒蛇的獠牙在缓慢注射着毒液般的刺痛。这刺痛,像一个忠诚、却又令人厌恶的信使,在用一种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我这具麻木的、几乎已经忘记了疼痛为何物的躯体,反复而固执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你还活着,你还在痛”。每一滴冰凉的药液,都像一个微小的砝码,将我下坠的灵魂,重新锚定在这个充满痛苦的物质世界。

然后,是整个身体被这片坚硬的床铺所禁锢的、僵硬如石膏般的束缚感。我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筋骨,都仿佛在漫长的沉睡中,与这张床彻底地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尊无法动弹的、只有外形属于我自己的人形石像。我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每一条神经都在发出被压抑的呻吟。这种无力感,比深海的压力更加具体,更加令人羞辱。

这一切,都在用最粗暴、最直接、最不容辩驳的方式告诉我——那场我曾无比渴望的、能够将我从所有痛苦与负罪中彻底解放出来的永恒安眠,失败了。

我还活着。

我又一次,被流放回了这个我早已厌倦的、充满了痛苦与责任的冷酷人间。

手机,正在床头柜上进行着一场无休止的、狂乱的剧烈震动。

它像一颗被某个顽皮的死神,遗忘在了我这片死亡般寂静的病房里的一颗心脏。它在歇斯底里地跳动着,用它那持续不断、令人烦躁的嗡鸣,用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它所连接的那个喧嚣的、充满了生机与烦恼的、我早已隔绝的世界,重新泵入我这具几近干涸、只剩下空壳的身体。那震动声,与我心脏那微弱的“滴答”声遥相呼应,仿佛在进行一场拔河,一端是生命,另一端,是那个比生命更沉重的“生活”。

我用一种仿佛是在对抗整个地球引力的、缓慢到令人绝望的速度,伸出了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我的手臂,像一根刚刚从万年冻土中被挖掘出来的脆弱枯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僵硬弧线。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咔哒”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我的手指,像一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初生婴儿,在徒劳而笨拙地,试图去抓握住那个正在疯狂震动的、属于“现实”的冰冷造物。

当我终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震动不休的手机抓握在掌心时,那持续的震动通过我的掌心,传遍了我的全身,像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电流,强行唤醒着我每一根麻木的神经。

我猛然发现——

屏幕上,那些数不清的、来自于不同号码的未接来电,与那些来自于各种社交软件的、堆积如山的信息通知,已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砌成了一座密不透风、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巨大电子墓碑。

这座墓碑,用它那庞大而冰冷的数据之躯,将整个手机的界面都遮蔽得暗无天日。上面的每一条记录,都像一行冰冷的、由代码构成的碑文。它们分别镌刻着一个名字,或一个日期,一个我未曾履行的责任,一个我未曾回应的期盼。它像一个由我所有的“过去”与“责任”所共同修建的纪念碑,在无声而沉重地向我宣告着——“你逃不掉”。

我捂着那颗仿佛正在被无数根钢针穿刺的、隐隐作痛的头,在一阵阵令人晕眩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空白中,尴尬地回想起,自己原来已经与世隔绝地“享受”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完全非自愿的奢侈“假期”。我甚至无法记起那场车祸的任何细节,记忆的胶片在那里被粗暴地撕断,只留下一片刺眼的、令人不安的空白。

于是,我像一个刚刚刑满释放、对外界充满了恐惧与迷茫的囚犯一样解锁了手机,并且开始一个一个地回拨那些刻印在这座黑色墓碑上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电话。我必须这样做,这是重返人间的仪式,也是对自我流放的终结。

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单调而冰冷的、充满了机械感的等待音,像一滴水,滴入了我那片早已干涸、死寂的心湖。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却比任何情感都更能让我感到一种与世界重新连接的、令人不适的真实。

“啊,是雾枭先生吗?太好了,您终于醒来了。”

隔了许久,第一次听到一个真正的人类声音,那份本该无比熟悉的、属于同类的亲切感,此刻竟被一层厚厚的、宛如隔着万水千山的陌生感牢牢包裹。那声音,仿佛并非从电话听筒传来,而是从一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充满阳光与秩序的“正常生活”国度发出的模糊信号。它属于我的保险代理人,一个我只在签约时见过一面的、面容模糊的男人。

“我是,请问怎么了?”我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两片历经风霜、粗糙不堪的砂纸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不属于尘世的深海铁锈味。说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似乎声带已然遗忘了振动的本能。

“我们是您的保险公司,关于您的爱车,我们已经与4S店进行了严谨、细致且多方的定损,不过情况——”听到这里,我的内心不自觉地“咯噔”了一声。仿佛一根被拉至极限、绷紧到极点的脆弱琴弦,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狠狠拨动。那随之而来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在我空洞死寂的胸腔中久久回荡,难以平息。

那辆车子……它并非一堆由钢铁、玻璃和塑料构成的、毫无生气的工业制品。它是我多年岁月中,最忠诚的移动堡垒。

它是陪伴我度过无数孤独日夜的,化身钢铁之躯的沉默伙伴。在那些被噩梦纠缠、难以入眠的深夜,我会启动它,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游荡,直到汽油耗尽,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痛我的双眼。它那低沉的引擎轰鸣,是我在那时唯一能感受到的依靠。

在全世界都陷入狂风暴雨的哀嚎之夜,我会静坐于车内,任由雨滴敲击车窗,仿佛它在为我隔断尘世的悲恸;而在艳阳炙烤、悲伤似乎尽被蒸发的午后,它总会在那个专属不变的位置,以它沉默而坚定的姿态,静默地等候着我。随后,承载着我这疲惫至极、伤痕累累的灵魂,驶向我所向往的,或是必须前往的任何地方。

它的座椅,早已依据我的身形,磨合出了最舒适的凹陷;它的方向盘上,仍留有我因紧张与焦虑而刻下的无数深刻指痕;它的音响中,依旧循环播放着那些能让我暂时忘却痛苦的老旧摇滚乐。

它是我的移动避难所,是我灵魂的延伸,也是我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家。

然而,电话那端,对方那毫无个人情感痕迹的服务语调,虽然透着一层公式化的礼貌和专业训练的温和,却依旧冰冷而锋利,宛如一把在灯光下寒光闪烁、即将划开血肉的刀子。

他仿佛一位身着黑色法袍、神圣庄严的法官,正为我最好的朋友,宣读着那不容置疑、冷酷无情的死亡判决。

“怎么了?很严重吗?”我有些失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提醒着他,或者说,是催促着他,赶紧落下那把早已高高悬挂在我头顶的、名为“宣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我对自己说着:“这不过是一个物品,一个能够被替代的工具。”

我在内心深处徒劳无功地、绝望地试图自我安慰。

“比较严重。虽然您的爱车在安全性这方面做得无可挑挑剔,整个车厢,在经受了那样剧烈的撞击之后,几乎还是完好无损的,这也是您能安然无恙的主要原因。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仅有一秒钟的沉默,在我的感知中,却被无限拉长,仿佛变成了一段深不见底的、充满不祥预兆的、令人窒息的漫长停顿。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金属扭曲断裂的凄厉哀嚎,目睹了破碎的玻璃在夜色中四散飞溅的惨烈景象。

“——车厢外的部分,包括引擎、底盘和整个前脸,已经是非常、非常难以修复到完好如初的程度了。修复的费用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修复后的安全性能也无法得到百分之百的保证。既然这样,从经济和时间的双重角度来考虑,我们更建议您,直接安排全损的报销流程。这样,用不了多久,您就会重新获得一辆与它在型号、配置上,都别无二致的、全新的新车。您意下如何呢?”

心中的那块,从电话接通开始,就一直悬在半空中的、沉重的巨石,终于,落地了。它毫不留情地狠狠砸碎了我心中那道名为“希望”的、如同蛛丝般脆弱的防线。

我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电话那头的人以为信号中断,开始“喂喂”地呼唤。

我的脑海中,满是那天夜晚的回忆:我最后一次将那冰冷的钥匙插入它的锁孔;最后一次启动它;最后一次听到它那熟悉的、低沉的、宛如野兽沉睡中发出的、令人安心的引擎轰鸣声。那声音,在当时听来,显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习以为常,就像呼吸一般自然,以至于我根本未曾留意。

此刻,在无边的死寂回想中,却化作了一声穿越时空的、异常清晰的、悲怆的诀别。

“雾枭先生?您还在吗?”对方轻声地、试探性地问道。那声音,宛如一只冰冷的手,强硬而粗暴地,将我那正缓缓沉溺于无尽悲伤记忆海洋中的思绪,重新拽回到了这个更为冰冷的、无从逃避的现实世界。

“啊,我在。那就……走全损吧。我出院后,会立刻前往您那里,完成后续的理赔手续。”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仍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好的,那我们就先为您安排相关事宜。同时——祝您早日康复。再见。”

我缓缓地以一种仿佛行尸走肉般的动作,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然后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象征着“终结”的挂断键。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将它呼出。仿佛要将胸腔中那份如同铅块般沉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悲伤,一同排出这具早已破败不堪、行将就木的身体。

在别人的眼中——任何一个理性的、正常的社会人的眼中,这样的处理方式,几乎等于占了一个天大的、令人羡慕的便宜。因为你只需要支付些许来年可能会上涨的保险费用,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一辆崭新的、毫无瑕疵的替代品。

然而在我看来,它并非一个简单的、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冰冷的代步工具。它是一个有血有肉、蕴含真实灵魂、独一无二的伙伴。

一辆新车,无论多么完美,都无法复制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无法承载那些默默的陪伴。

一辆新车。仅仅是一个冰冷的、缺乏故事的空壳。

我对它的情感,几乎与我对云析、对舒格尔她们的情谊同样深厚。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它比她们更为可靠,因为它从不抱怨,从不索取,只是默默地陪伴,分担着我的孤独。

“真是的——”

我轻声呢喃,那声音细若蚊蝇,瞬间便被这间病房里巨大而空旷、令人窒息的寂静彻底吞噬。那是一声无奈、悲哀的叹息,蕴含了我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那是最终的告别。我所失去的,不仅仅是一辆车,更是多年岁月中最后一个见证者。

我缓缓地、僵硬地转动着那仿佛生了锈的滚珠般的眼球,试图让那双被黑暗囚禁已久的、早已习惯深海般死寂的瞳孔,重新适应病房里这片过于明亮、惨白且不带一丝温度的光线。

正当我准备继续拨通墓碑上的下一个来自“人间”的电话时,我的视线余光却仿佛被一块无形且拥有巨大磁力的宿命磁石牢牢吸引。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聚焦,最终定格在床头的柜子上。

那里,有一袋看起来格外新鲜、洗净后晶莹剔透且挂着水珠的水果。旁边,摆放着一束经过精心修剪、用素雅纸张包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鲜花。那是百合,其香气清冷而内敛,恰似云析小姐的独特风格。

而在它们旁边,一颗因放置多时而略显皱缩、宛如老人蹙眉般的苹果下方,压着一个略显陈旧、仿佛承载着悠悠岁月重量的牛皮纸信封。

是谁留下的?

是细致可靠的云析小姐吗?不,她的风格更倾向于发送一条措辞严谨、内容清晰的短信,而不是这种充满复古气息的、暧昧不清的信件。还是……我的父亲?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更不用说写信了。

我的心头,猛地掠过一丝尖锐的、不祥的不安。

这陌生的、却又在记忆的最深处,带着一丝遥远的致命熟悉感的信封材质与形状,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

是医院那冷冰冰的、用最礼貌的措辞进行最无情催促的催款单?还是……那个飙车族的家属寄来的、浸透了世间最恶毒怨恨的谴责信吗?我的脑海中掠过无数种骇人的可能性,每一种都足以将我刚从绝望中勉强浮出水面的灵魂,再次拖入更幽深的黑暗。

我犹豫着,伸出那只未被输液针头占据的、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在指尖即将触及信封的刹那,竟感受到一股仿佛能穿透肌肤的、源自地狱深处的彻骨寒意。那牛皮纸的触感,似乎并非纸张,而更像某种风干已久的、属于往昔的触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此刻竟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理性的支撑。我仿佛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已被宣判死刑的囚犯,前去迎接那场早已注定、无法逃避的最终审判。无论信中内容如何,这都是我重返人间必须面对的一部分。

逃避,只会让我永远困于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它。信封的封口并未使用胶水,只是简单地折了进去。我的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正在拆解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当我的目光触及信封内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上的第一行字时——

“致我生命中唯一的、最无可替代的训练员先生”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且源自深渊的巨手狠狠地、无情地攥住,随后猛地一缩。血液在瞬间凝固,随即又疯狂地涌向大脑。世界在我眼前剧烈地摇晃,病房那惨白的天花板开始旋转、扭曲,逐渐演变成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仿佛要将我彻底吞噬。

这个称呼……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依赖的语气,这样叫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而滚烫。肺部仿佛一个被瞬间点燃的、破旧的风箱,疯狂而徒劳地鼓动着。一种深植骨髓的、曾被我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瓶廉价酒精强行压制、麻痹的,我以为早已彻底遗忘的巨大恐惧,如同从地狱最深处、那片永不熄灭的业火中重新苏醒的狰狞恶鬼,在一瞬间,便紧紧攫住了我的喉咙,攫住了我的灵魂。

是她。

星野铃。

她回来了?

她终究,还是回来……向我追讨那笔我永远也无法偿还的、以她整个未来为代价的、名为“德比”的血淋淋的……血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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