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训练场上。
时间仿佛是一位无情的、冷酷的钟表匠,将那些被称为"未来"的、闪亮的齿轮,一个接一个地,精准地、不容反抗地安装进那台名为"命运"的、永不停歇的机器之中。
在这几天里,一切看起来都如同往常一般正常。阳光依旧在晨曦中温柔地亲吻着特雷森学园那些古老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石砖;风依旧带着青草与花朵的气息,在操场上自由地、毫无阻碍地奔跑;云依旧以它那慵懒的、不带任何负担的姿态,悠闲地漂浮在那片蔚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之上。
一切都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安全,那么的……令人安心。
仿佛那天,在"星见之阶梯"上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被迅速遗忘的、无关紧要的幻觉。
然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了它们那不可逆转的、无声的运转。
训练场上,云析、舒格尔与阳葵,如往常一样,站在那条白色的、被无数梦想与汗水浸润过的起跑线上。
云析如往常一样,穿着她那身永远整洁的、得体的黑色制服,手中拿着那块见证了无数奇迹与泪水的古铜色秒表。她的表情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今天只是千万个训练日中的一个,毫无特殊之处。但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的、锐利的眼睛,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流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警觉的光芒。
她站在起跑线旁,手指轻轻地按在秒表上,指甲在那块磨损的银色金属表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是在提前为即将到来的一场不期而遇的悲剧,敲响一场无声的、预警的丧钟。
"准备——开始!"
随着云析那清脆而熟悉的、不带任何起伏的指令声,阳葵像往常一样,脸上挂着她那标志性的、仿佛能瞬间点亮整个世界的灿烂笑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又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金色猎豹,毫不犹豫地、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那一刻,她的起步依旧迅猛,令人惊叹。她的冲刺姿态,在最初的几秒里,依旧保持着那种舒展得如同一只正在展翅的、充满力量的金色飞鸟的完美形态。她的双臂,有力地摆动着,仿佛在为她的身体,提供一对隐形的、有力的翅膀;她的脊背,挺直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她的下颌,微微前倾,将她那张总是明亮的、如同太阳般温暖的脸庞,迎向那片笔直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跑道。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她自己,能够感受到——那根几天前,在"星见之阶梯"上悄然出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丝线,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经过了一场无声的、可怕的发酵与蔓延,已经不再只是一根单薄的、可以被轻易忽视的线,而是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细密的、恶意满满的、随着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缓缓收紧的、致命的网。
起初,那只是一种微妙的、模糊的迟钝感。
她的右腿,那条曾经带她跨越无数障碍、冲过无数终点线的、完美的、充满力量的引擎,此刻就像一台许久未曾启动的、布满灰尘的老旧机器。她仿佛能够感觉到,在那些看似完美无缺的肌肉、骨骼与神经之下,隐藏着一个生了锈的、即将散架的齿轮,让整个原本应该流畅无阻的传动过程,变得异常艰难,不再那么顺滑,不再那么安静,不再那么……理所当然。
每一次迈步,都仿佛要耗费比往常多出一倍的力气;每一次落地,都仿佛能听到那个生锈的齿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次蹬地,都仿佛有一根细细的、锋利的针,从骨髓深处,无情地刺向表层的皮肤。
她努力地、固执地忽视着这一切不祥的征兆,将这种奇怪的、令人不安的异样感,全部归咎于热身不够充分、或是昨晚睡姿不当等等,一系列可以被轻易修复的、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她用更加灿烂的、几乎夸张的笑容,去掩盖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被完全隐藏的痛苦;她用更加用力的、近乎拼命的手臂摆动,去代偿右腿的失调;她试图用上半身的全部力量,去强行带动、拖拽那条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不听话、不受控制的腿。
她固执地、近乎疯狂地告诉自己,这只是短暂的、可以被克服的疲劳,是在那场NHK英里赛中,用力过猛而留下的、完全正常的、理所当然的后遗症。只要她再坚持一下,只要她能够冲破这个看似困难的极限,用足够的汗水,将那点恼人的"锈迹"彻底冲刷干净,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一切就都会回归正轨。
然而,身体的背叛,从来都比意志,要诚实得多,也残酷得多。
"阳葵,节奏乱了!注意你的落地!"
场边,云析那永远冷静、永远充满了掌控感的声音传来。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那平静的表面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带着一种权威性的严厉。
"她的左肩有点下沉,"舒格尔站在云析身旁,用她那双锐利如鹰隼、观察细微至极的猩红色眼睛,冷静而准确地分析着阳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失误、每一个不协调之处,"右腿的缓冲……也比平时更重,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用脚跟砸地,而不是蹬地。"
舒格尔的心,像一块被抛入深海的、冰冷的黑色石头,正慢慢地、不可逆转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向着那无光的、冰冷的、寂静的湖底沉去。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皮肤,几乎要刺破那层柔软的组织。但她没有察觉到任何疼痛,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在赛道上依旧努力保持着笑容,但身影却已不再轻盈、不再飘逸、不再带着那种令人着迷的金色光芒的阳葵身上。
几天前,在那条名为"星见之阶梯"的、被黄昏染成琥珀色的阶梯上,那颗被风吹来的、名为"预感"的种子,在此刻,终于不可遏制地、固执地、毫不留情地破土而出。它长出了一根布满了尖锐倒刺的、冰冷的、黑色的藤蔓,如同一条噩梦中的毒蛇,紧紧地、一圈一圈地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赛道上,阳葵的汗水,比平时流得更多,更快,更急促。
那些晶莹的、闪亮的水珠,不再是努力的象征,而更像是身体发出的、紧急的求救信号。它们从她的额头、鬓角、脖颈处,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项链般,不断地、失控地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运动服,在她脚下的赛道上,留下一连串转瞬即逝的、无人在意的湿痕。
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苍白,如同纸张,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的白瓷。她原本红润的、充满生命力的嘴唇,此刻也变得干裂,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那张无形的网,正在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她感觉自己的右腿,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不再是那个听从她意志的、忠诚的伙伴,而像是一个被强行绑在身上的、沉重的、灌满了铅的、冰冷的假肢。每抬起一次,都要耗费她几乎全部的、倾尽所有的力气;每落下一次,骨骼深处那生锈的、不堪重负的齿轮,便会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摩擦一下,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无法被忽视的酸痛。
她跑得不再像一只快乐的、轻盈的小鹿,而更像一艘被无数水草缠住了船舵、被暗流拖入漩涡的、正在与无情的风浪搏斗的、挣扎的小船。她的笑容,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温度与光芒,变成了一张贴在脸上的、僵硬的、毫无生气的面具,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开始有了越来越重的、无法忽视的不安感。那不是普通的疲倦,不是单纯的劳累,而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令人恐惧的、对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失控的、彻底的恐惧。
"阳葵,停下!"
舒格尔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在训练中,用近乎命令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的语气开口。那声音像一道尖锐的、不容忽视的裂痕,划破了训练场上空那片虚假的、岌岌可危的平静。
阳葵仿佛没有听见,或者说,她选择了不去听。
她死死地咬着牙,牙关紧闭,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显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坚决。她依旧在坚持,依旧在前进,仿佛只要她足够固执,就能够战胜那个已经在她体内肆虐的、不知名的敌人。
她觉得,只要跑完这一圈,只要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咬牙忍耐一会儿,她就能证明,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惊,一次小小的意外,一个可以被轻易修复的小故障。
但就在她准备进入下一个弯道,将身体的全部重心,毫不保留地、近乎孤注一掷地压在右腿上时,那张已经收紧到极致的、无形的网,终于用最残忍的、最无情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彻底收了口。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带着剧痛与难以置信的惊骇的短促惊呼,从她的喉咙深处,如同被捕兽夹夹住的小兽般,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
一股灼热的、仿佛要将骨头从内部彻底烧断、烧毁、烧成灰烬的剧痛,毫无任何预兆地、如同一把被瞬间点燃的、带着致命高温的匕首,从她的小腿内部,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爆发开来!
那一瞬间,她感觉仿佛有人,在她的腿骨上,用力地、恶意地,敲了一下,那股力量,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击碎成无数细小的、再也无法被拼凑起来的碎片。
她的右腿,那条曾经带她飞越无数障碍、穿越无数风景的腿,猛地一软,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赖以支撑的力量,仿佛从她的身体上被硬生生剥离、切断了出去。
阳葵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世界在她的眼中,猛地、剧烈地倾斜,仿佛地球突然改变了自转的方向。她仓促地、毫无章法地踉跄了几步,像一个被切断了提线的、没有生命的木偶,无助地摇晃着,试图找回那早已失去的控制权。
最终,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咬着牙,倔强地、固执地,勉强没有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赛道上。但那狼狈而痛苦的、弯曲着腰、扶着膝盖的姿态,那种被生生打碎的骄傲,比单纯的跌倒,更让人心碎,更令人窒息。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按下了静音键。
风,突然停止了吹拂;鸟,突然停止了歌唱;阳光,也仿佛失去了它应有的温度,变成了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苍白的光幕,将赛道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孤独的身影,映照得格外刺眼,格外脆弱,格外……不堪一击。
阳葵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近乎贪婪地喘着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接触到了赖以生存的氧气。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有任何规律地、失控地,从她的额角、鬓角、鼻尖滚落,砸在草地上,瞬间蒸发,不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脸上那张用笑容构筑的、总是那么坚固、那么完美的面具,那张曾经抵挡过无数风雨的、用乐观与坚韧编织而成的盔甲,终于在剧痛的无情冲击下,寸寸碎裂,如同一面被击碎的、无法修复的镜子,露出了其后那张因痛苦和惊慌而煞白的、脆弱的、不知所措的真实面孔。
"阳葵!"
云析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从场边跑了过去。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步伐轻快有力,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的表情凝重,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充满了包容与理解的眼眸,此刻迅速地、专业地扫过阳葵的全身,从头到脚,一厘米一厘米地,评估着她的状况,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
舒格尔却像双脚被钉在了原地,被某种无形的、恐怖的力量,剥夺了所有的行动能力,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思考。
她只能呆立在原地,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地、残忍地嵌入掌心的皮肤中,留下四个新月形的、带血的印记。但她浑然不觉,因为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场中央的、逞强的、颤抖的、金色的背影所占据、所吞噬。
"我、我没事的,云云……"
阳葵还在努力地,倔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用她最擅长的、最拿手的方式,将这一切都轻轻揭过,将这个刺眼的、可怕的真相,重新掩埋在假装无事发生的、轻松的表象之下。
只是那笑容,牵动着她苍白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颊,显得无比僵硬、无比勉强、无比悲伤,仿佛是一个被迫表演的、令人心碎的木偶。
"就是……腿有点麻……可能是昨天睡姿不太好……"
她编造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漏洞百出的、近乎可笑的理由,那双总是闪烁着星光、充满了无限活力与好奇心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令人心碎的脆弱。
那眼神,不再是高傲的、自信的猎豹,而更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被困在角落里的、惊慌失措的小兽,既害怕被发现真相,又渴望得到救赎。
云析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也没有立刻扶起她,将她带离这个充满了挫败与痛苦的赛道。她只是平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蹲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阳葵那颤抖的、不堪一击的膝盖平齐。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诊断一台坏掉的机器,而不是在面对一个正在遭受痛苦的、鲜活的赛马娘。
"右腿,对吗?"
阳葵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又像是被看穿了所有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隐藏,再也无法逃避,再也无法用笑容和玩笑,去搪塞过去了。
云析伸出手,那双手,那双曾经无数次为她调整过奔跑的姿势,测量过紧张比赛前的心率,为她包扎过跌倒后的伤口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般的权威。
她的手指,轻轻地、却又带着一股专业诊断般的力度,顺着阳葵的小腿骨骼,从脚踝处,一点一点地、分毫不差地,向上按压。
每按下一个点,云析都会仔细观察着阳葵脸上一闪而过的、无法被完全掩饰的、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些微妙的、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眉头皱起、嘴角的抽动、瞳孔的收缩,在她眼中,都如同最明显的、无法被忽略的信号,告诉她身体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不可挽回的变化。
阳葵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尽全力,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不想在舒格尔面前,展现出任何一丝的脆弱。但当云析的手指,按到她膝盖靠近胫骨的某一个精确的点时,一股尖锐的、仿佛要钻进骨髓最深处的、无法忍受的剧痛,瞬间如同电流般袭来。
"嘶——"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没能战胜那股如此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痛楚,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如同躲避一条毒蛇,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冷汗。
那一瞬间的、再也无法被忽视的反应,已经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云析所有她需要知道的、不愿面对的答案。
云析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如水,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眼底的凝重,却又深了几分,如同一潭被暴风雨搅动的、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那件永远整洁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黑色外套,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披在因脱力而微微发抖的阳葵肩上。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无言的、深沉的关怀,仿佛是在告诉她:不用再逞强了,不用再隐藏了,不用再假装一切都好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舒格尔,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被冻结在时间中的黑发少女。
"舒格尔,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法违抗的军令,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到了赛场的每一个角落,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建议,不是请求,而是决定。
"阳葵,你跟我来,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没有给阳葵留下任何一丝可以反驳、或者撒娇、或者继续自欺欺人的余地。这不是商量,不是讨论,而是通知,是命令,是不容拒绝的安排。
"不、不用的,小云!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阳葵慌了,她下意识地想要站直身体,想要证明自己还可以跑,还可以跳,还可以像往常一样,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但右腿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如同蚁噬般的钝痛,却像一条冰冷的、沉重的锁链,将她牢牢地、无情地捆在原地,让她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云析没有再说话,她已经说得够多了。她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的力量,扶住了阳葵的胳膊,让她知道,这一次,她必须服从,必须放下倔强,必须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可怕的真相。
舒格尔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意义。
她的全部视线,所有的焦点,都只剩下那个渐行渐远的、再也不是闪闪发光的、脆弱的金色背影。阳葵被云析半搀扶着,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舒格尔的心尖上,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滴血的伤口。
她看着阳葵那条曾经矫健的、充满力量的右腿,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角度拖曳着,无力地、仿佛是多余的负担般,被迫向前移动。
她那总是充满活力的、象征着阳光与无限可能性的金色马尾,此刻也无力地垂在身后,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暗淡、沉闷,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再也无法翱翔的、迷途的雏鸟。
她看着她们,一步一步,穿过那片曾经见证过无数荣耀与欢笑的赛道,一点一点,走上那条离开学院、通往未知命运的小路,直到那个金色的身影,那个总是站在最前方、为所有人带来温暖与笑容的灿烂存在,彻底消失在训练场的拐角,被那片不祥的、冰冷的阴影所吞噬。
训练场上,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风重新开始吹拂,轻轻地拂动着草叶,发出沙沙的、安静的声响。阳光也似乎恢复了应有的温度,轻柔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舒格尔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永远地不一样了。
那个世界,她和阳葵一起构建的那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明亮的世界,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劈成了两半。
在刚才,阳葵踉跄的那一瞬间,在她发出那声痛苦的轻呼的那一刻,舒格尔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再也无法被任何力量修复的、彻底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不来自外界,不来自任何物理世界的碎裂,而是来自她自己的内心深处,来自她和阳葵之间那道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联结。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眼睁睁地看着命运的齿轮转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朵名为"预感"的黑色花朵,在她心中,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可以被忽略的种子,而是彻底、完全地盛开,绽放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不祥之美的、黑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