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脉搏,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日本德比而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如同陷入了一场足以燃尽理智与躯体的、末日般热恋的巨兽般,剧烈地、毁灭性地跳动。
这早已不再是隐藏在平静日常的水面之下的、羞涩而克制的暗流涌动。那份期待,已经彻底地、蛮横地、以一种不容任何形式的拒绝与闪躲的、近乎于物理侵占的姿态,撕裂了这座国际都会赖以运转的、由秩序与惯性构成的平静表皮。它化为了一场席卷了整座城市、感染了每一个灵魂的、盛大而狂热的、无法被任何理性的言语、任何冰冷的逻辑所冷却的、持续性的高烧。
空气本身,似乎都因为这场集体性的精神狂热,而彻底改变了它的物理性质。它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透明的、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存在。此刻的空气,变得黏稠、滚烫,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高能量的、不稳定的等离子体。它充满了无数看不见的、在每一个立方厘米的空间里激烈碰撞、闪烁着危险火花的、躁动的能量粒子。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主动吸入一种由城市本身分泌出的、混合了肾上腺素、兴奋剂与无烟火药的、危险而又令人不可抗拒地上瘾的奇异气体。它让行色匆匆的通勤者们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匆忙、更加急切;它让无数双本该疲惫或淡漠的眼睛,都燃起了同样灼热的、属于信徒的火焰;它将无数场本该是关于工作、家庭与生活的交谈,都强行扭转了方向,最终汇入了同一个高亢而激切的、唯一的终极话题。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巨细,都成为了这场狂热的传声筒与共鸣器。从那些直插云霄的、由钢铁与玻璃构筑的、象征着现代文明与绝对理性的摩天大楼那冰冷光滑的幕墙,到那些隐藏在迷宫般小巷深处、墙壁上布满了潮湿青苔与岁月痕迹的、仿佛属于上一个世纪的老旧街区,都在用最喧嚣的、色彩最饱和的、最不留任何思考余地的、压倒性的方式,如同无数面大小不一、却被同一个疯狂的鼓手以同一个狂暴的节奏同时敲响的、发出毁灭性共振的铜锣,向每一个生活于此的、无处可逃的灵魂,反复地、无情地、如同永恒的诅咒般,提醒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早已被冠以“宿命”之名的终极对决。
人潮汹涌的、如同这座巨大城市搏动不休的心脏主动脉般的涩谷十字路口,那块全世界最繁忙的、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则都市传奇的、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此刻,已经完全被她们——铃风阳葵与舒格尔象征——那近乎于神话的、光芒万丈的存在,所彻底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占据了。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商业广告投放,而是一场近乎于古老文明的、对两位新晋神祇的、公开的、盛大的加冕仪式。
巨大的屏幕上,那循环播放的动画特效,其制作的精良与宏大,足以媲美任何一部耗资数亿的史诗级电影的最终决战预告片:
一道流星般璀璨的、由最纯粹的、最温暖的、仿佛能够融化极地万年寒冰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闪电,如同天神为了宣告黎明而投下的、神圣的战矛,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充满了生命原始跃动感的姿态,狂暴地撕裂了屏幕那深邃的、象征着混沌的黑暗。在那道金光的轨迹中心,如同莲花般绽放开来的,是铃风阳葵那张标志性的、充满了太阳般无尽感染力的、仿佛从未被一丝阴霾所触碰过的、灿烂的笑容特写。那笑容,拥有着一种近乎于魔法的、无法被科学所解释的神秘力量,它能轻易地穿透人心的壁垒,让每一个被其光芒所触及的、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的人,都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如同被催眠般跟着扬起嘴角。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回应这道极致的光明,为了维持宇宙间那神圣的平衡,一道如同深渊魔帝亲临般威严的、燃烧着漆黑而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火焰的、带着绝对零度寒气的黑色风暴,从屏幕的另一侧,以一种君王巡视自己永恒领土般的、冷静而压倒性的、充满了数学般精准美感的姿态,呼啸而过。风暴的核心,并非面容,而是舒格尔象征那如同被最顶级的工程师与艺术家联手打造的、最完美的奔跑机器般冷峻而完美的、找不出一丝一毫瑕疵与多余动作的、纯粹得只为了“胜利”这一终极概念而存在的奔跑姿态。那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对“绝对”、“完美”与“统治”的、最直观的、不容置喙的视觉诠释。
一金一黑,一热一冷,一束代表着“奇迹与无限可能”的、温暖的光,一团象征着“血统与绝对完美”的、冰冷的影,在巨大的屏幕之上,疯狂地、如同两颗被宿命所吸引的巨大星体般,追逐、盘旋、碰撞。每一次的交错,都迸发出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绚烂夺目的、由无数光弧与能量粒子构成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视觉奇观,让下方整片被光影所笼罩的广场,都随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发自肺腑的沸腾。
最终,两道光芒不再追逐,而是以一种无可争议的、仿佛剧本早已写好的、宿命般的姿态,在屏幕的最中央,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击在了一起。那撞击,无声,却仿佛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而后,光芒散尽,定格为那张早已传遍了全国、甚至被无数海外媒体争相报道、奉为经典的、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史诗感的官方海报。
海报的下方,用仿佛正在燃烧的、流动的、带着炙热熔岩般质感的、不断明灭的炽热字体,打出了那行巨大无比的、足以在一瞬间就烙印在每个人视网膜最深处、并在此后数日里于梦中反复回响的、终极的标语:
【太阳的奇迹 VS 皇帝的象征 —— 赌上时代的最强,于此交锋!】
这道由神圣的金色与威严的黑色交织而成的、代表着整个时代最高期待的、如同神谕般的光芒,如同无处不在的、恩赐般的、液态的荣耀,从高空泼洒而下,将下方的整片人间,都染上了属于它们的、狂热的色彩。
它倒映在无数行人那漆黑的、时髦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墨镜上,在他们那些小小的、孤立的镜片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循环上演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神明间的战争。它反射在来来往往的、如同城市不知疲倦的钢铁洪流般的车辆那光滑的、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将这场宿命对决的影子,如同病毒般,带向了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感染了每一个街角。
甚至,连地面上一小滩昨夜暴雨后残留的、浑浊的、肮脏的、本该被所有人嫌弃的雨水,都在这神圣光芒的照耀下,被强行赋予了临时的、可悲的、却又无比庄严的意义。它忠实地、一遍又一遍地,以一种扭曲而模糊的、如同印象派画作般的姿态,尽职尽责地,播放着这场即将到来的、任何人都无处可逃的、盛大而又无比残忍的视觉宴会。
地铁站内,那本该是属于通勤者们行色匆匆的、被冰冷的日光灯照耀的、充满了消毒水与金属气息的、理性的地下空间,此刻也完全被这场源自地上的狂热所彻底攻陷。每一个报刊亭,都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拥有着巨大引力的、狂热的磁場所吸引了无数铁屑般,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几乎要将那小小的亭子挤得变形。
每一份体育报、每一本赛马娘杂志,都以一种近乎于宗教般的虔诚、一种毫无保留的、赌上全部身家的态度,将自己最宝贵的、最引人注目的、决定了今日全部销量的整个头版,毫无任何悬念地,献给了这两位共同定义了这个时代的、如同日月般耀眼的、绝代的天才。
“号外!号外!德比最前线终极深度分析报告!铃风阳葵那不讲任何道理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异次元末脚’,最终,能否撕裂舒格尔象征用纯正血统与钢铁意志共同构筑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一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在这个行业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报童,正用他那早已被尼古丁和无数次的叫卖所熏得沙哑不堪的嗓子,激情四射地、如同传教士般叫卖着。他手中挥舞的,仿佛早已不是一份普通的报纸,而是一本能够通往未来的、记载着神圣预言的经卷。
“【独家专访】特雷森学园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德高望重的关系者,于昨日深夜亲口向本报记者透露:‘她们是光与影,是太阳与月亮,是火焰与寒冰,是彼此存在的最根本的、最原始的意义,更是上天赐予对方的、用来雕琢彼此灵魂的、最完美的、独一无二的、神圣的磨刀石!’”
人们在疯狂地争抢,在急切地讨论,在为了各自支持的对象而面红耳赤。他们彼此之间那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激动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条细密的、滚烫的、发源于不同社会阶层、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角落的溪流,最终,都毫不例外地、宿命般地,汇入了这条名为“期待”的、喧嚣的、奔腾不息的、即将冲垮所有理智与堤坝的巨大河流。
“我还是把宝压在舒格尔象征身上,毫无疑问。毕竟是那个‘象征’家的血脉,那种对胜利的绝对掌控力,那种与生俱来的、君临天下的气场,是写在基因里的,是与生俱来的,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模仿的。德比这种万众瞩目、压力足以压垮钢铁的大场面,最后拼的,就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稳定与冷酷。”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价值不菲的笔挺西装、手腕上戴着一枚低调而奢华的百达翡丽手表的、看起来像是金融行业精英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分析股市未来走向般绝对理性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身旁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同事分析道。
“不不不,部长,您这么想就太局限了,太拘泥于过去了,”他的同事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激动地反驳道,像一个狂热的、不容许任何人质疑自己信仰的信徒。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那份刚刚从人堆里抢到的、还带着新鲜油墨香气的报纸,唾沫星子都快要飞溅到他上司昂贵的西装上,“您难道没看之前的NHK英里赛吗?您难道没有感受到吗?铃风阳葵的那种跑法,那种在最后三百米展现出的、如同神迹般的冲刺,根本就不是用常理、用数据、用血统可以分析的!她不是为了胜利在跑,她是在享受奔跑本身!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如同太阳般炙热的快乐,是无敌的!是任何战术、任何血统都无法计算、无法击败的终极力量!”
不远处,两个穿着同样款式、充满了蕾丝花边的可爱小裙子、扎着精致可爱的双马尾、看起来还在上小学的小赛马娘,正仰着她们那稚嫩的、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小脸,用她们那清澈得如同初生小鹿般、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满怀着最纯粹的崇拜与憧憬,看着那块如同神迹般巨大、光芒四射的海报。她们的眼中,闪烁着比广告牌上那流动的光芒本身,还要更加璀璨的光。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能像她们一样,站在那样万众瞩目的、闪闪发光的舞台上,就好了……”一个女孩轻声地、近乎梦呓般地、用一种充满了无限向往的声音说道。
“嗯!”另一个女孩重重地点头,因为激动,她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小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她们两个,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最闪耀的、最伟大的、活生生的梦想啊!”
而舒格尔象征,正行走在这片由她和铃风阳葵的名字,共同掀起的、狂热到近乎扭曲的、足以将任何置身其中的人瞬间融化的、精神的风暴的最中心。
她像一个幽灵,一个与这个狂欢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的、来自异乡的、不被理解的幽灵。
她穿着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那种扔在打折促销的花车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灰色便服,深深地低着头,用一顶宽大的、几乎能将她上半张脸都完全遮住的黑色帽檐,和一枚同样是纯黑色的、将她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的口罩,像一只天生胆怯的、预感到了一场无法躲避的、毁灭性天灾即将来临的蜗牛一样,企图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存在感,都彻底地、绝望地,缩进那副由“平庸”与“匿名”所共同构筑的、坚硬的、冰冷的、与世隔绝的壳里。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可悲的、徒劳的挣扎。
那些无孔不入的、铺天盖地的、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般追逐着她的海报;那些震耳欲聋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满了“最强”与“宿命”的、狂热的讨论声,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带着高压电流的、锋利无比的、淬了剧毒的探针,毫不费力地、残忍地,就穿透了她那层薄薄的、可悲的、自欺欺人的伪装,精准地、一根又一根地,带着滚烫的热度,刺进了她那早已因为另一个人的痛苦而变得千疮百孔的、脆弱不堪的、每一根都在发出悲鸣的神经。
她的目光是空洞的,是失焦的。那双被无数媒体誉为“只属于胜利者的、燃烧的红宝石”的眼眸,此刻,却看不到眼前这片由光与热构筑的、癫狂的、沸腾的世界。
她的耳边,那套从小就训练出的、能自动屏蔽无关信息的、高效的过滤系统,自动过滤了所有关于“最强”与“宿命”的、喧嚣的讨论。那些在旁人听来如同天籁之音的、充满了激情的欢呼,在她听来,就像是另一个遥远的、荒芜的星球上传来的、毫无任何意义的、充满了巨大而又残忍的讽刺的、令人头痛欲裂的白噪音。
在她的脑海深处,在那片被无尽的悲伤与深刻的无力感所彻底占据的、死寂的、黑暗的舞台上,一遍又一遍地、如同被一个恶毒的神明所施加了无法解除的诅咒般,循环播放着的,是前几天的那个夜里,那个寂静得如同刚刚举行完一场盛大葬礼的、巨大而冰冷的、没有一丝活气的坟墓般的宿舍。
她清晰得如同就发生在上一秒般,记得,那扇本该伴随着“我回来啦!小舒!你看我带了什么好吃的!”的、充满活力的、如同小太阳般温暖的叫喊声而被猛地推开的门,那一次,是如何被一只无力的、颤抖的、仿佛连转动门把手的力气都已经失去的手,悄无声息地、仿佛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生命力般,轻轻推开的。
她记得,那个走进来的、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邪恶的、以吸食他人光芒为生的魔法师,抽走了所有生命色彩与灵魂光芒的、彻底褪色的、灰败的金色身影。
铃风阳葵,像一个在瓢泼的、冰冷的、绝望的大雨中,独自一人赤着脚走了几百公里、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关节早已生锈僵硬的、被主人无情遗弃的、眼神空洞的人偶。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迟缓得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镜头,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机械般的、非生命的僵硬。
她没有开灯,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元气满满地、带着一丝可爱又霸道的撒娇鼻音抱怨着“好累啊!小舒,我快饿死了~~,我们现在就去吃那家新开的豚骨拉面吧!”。她甚至没有脱下那身早已被深夜的、带着寒意的风吹得冰冷、并且沾染了医院里那股令人联想到死亡与绝望的、浓郁的消毒水气味的、单薄的衣服。
她就那样,径直地、沉默地、像一个被命运之手无情地剪断了所有提线的、内部所有精密发条都已经断裂的、失去了所有灵魂与意志的木偶,悄无声息地、如同自由落体般,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然后,用被子,用那床厚厚的、温暖的、本该带给她安慰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地、密不透风地、不留一丝一毫与外界连通的缝隙地,彻底地、决绝地包裹了起来。
那是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决绝的、自我放逐的姿态。
像是在用尽全力,拒绝整个世界,拒绝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虚伪的关心。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极致的、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成冰块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那份沉默,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有形,像一块巨大的、由纯铅铸造的、冰冷的、刻着墓志铭的墓碑,狠狠地、无情地压在舒格尔的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剧痛。
而就在这片足以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绝对的、深渊般的死寂里,那个声音,便显得愈发的清晰,愈发的,刺耳,愈发的,令人心碎。
那个被死死地、拼命地、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压抑在喉咙、牙关与厚厚的枕头之间的、细微的、断断续续的、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啜泣声。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在哭。
哭泣,是情绪的宣泄,是寻求安慰的信号。而那个声音里,没有宣泄,没有祈求,只有纯粹的、无尽的、无法被稀释的绝望。
它更像是一只拥有着世界上最华美羽翼的、无比骄傲的、习惯了在万米高空迎着最猛烈的风暴自由翱翔的、神圣的信天翁,在一次毫无征兆的飞行中,其赖以生存的、比生命还要宝贵的翅膀,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残酷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黑色闪电,无情地、从根部彻底折断后,从云端无力地、旋转着坠落,在即将撞上那片冰冷而无情的、无法给予任何回应的黑色大海前,用尽最后一口气,从撕裂的喉咙里,发出的那一声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深刻的绝望与对整个世界无声控诉的、最后的悲鸣。
它不是连续的,而是一阵一阵的,断断续续的。仿佛每一次为了维持这具已经失去意义的、破碎的身体而进行的、最基本的呼吸,都会剧烈地、残忍地牵动那个看不见的、位于灵魂最深处的、致命的伤口,从而带来一阵如同酷刑般无法忍受的、深入骨髓的剧痛,最终,从被死死咬住的、已经渗出血丝的嘴唇之间,逼出一声无法控制的、破碎的、剧烈颤抖的、如同被捕兽夹夹住了腿的、垂死的小兽般的呜咽。
舒格尔就站在宿舍那片令人窒息的、仿佛凝固成实体的黑暗里,站在那张床边,像一座没有生命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冰冷的石膏雕像,听了一整夜。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形的、巨大的、生了锈的铁钉,穿透了双手双脚,狠狠地、残忍地钉死在原地的、无能的、可悲的、罪孽深重的旁观者。她看着那团在厚厚的被子里,随着每一次压抑到极致的啜泣而微微耸动着的、小小的、孤独的、可怜的山丘,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晰地知道,那下面,埋葬的,是一个奔跑者最珍贵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名为“未来”与“梦想”的、神圣的东西。
她什么都做不了。
在那种绝对的、已经成为冰冷事实的、如同神明亲口宣读的、不可更改的判决般的绝望面前,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无比的苍白、虚伪,甚至是一种充满了无知的、残忍的、令人作呕的嘲讽。
而此刻,街道上那些震耳欲聋的、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无限希望的欢呼与期待,与昨夜那细微的、几乎要被无边的黑暗所彻底吞噬的、充满了无尽绝望的心碎啜泣,在舒格尔的脑海中,如同两股性质完全相反的、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形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最荒谬的、最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极致黑色幽默的对比。
全世界,都在为一场盛大的、虚假的、早已注定不会有结局的烟火而疯狂。
全世界,都在用最炙热的情感,期待一场根本就不会发生的、从一开始就注定缺席了一位最重要主角的对决。
全世界,都在为一道已经从中间、被最残酷的方式生生折断的、早已崩塌的、虚幻的、不存在的虹光,而顶礼膜拜,高声喝彩。
而那个本该站在虹光另一端的人,那个被全世界所期待着、幻想着的、神圣的“太阳的奇迹”,此刻,正独自一人,蜷缩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冰冷的、如同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坟墓般的黑暗里,用一双颤抖的、被滚烫的泪水浸泡得浮肿的、无力的手,试图将自己那对被摔得粉碎的、沾满了冰冷的泥土与温热的血迹的、名为“梦想”的翅膀,一片一片地,徒劳地,粘起来。
城市的狂热,像一片无形的、滚烫的、由数百万人的期待与幻想所共同汇成的、温度高达数千度的、沸腾的岩浆海洋。而舒格尔象征,正像一个孤独的、穿着无比沉重的、老旧的潜水服的、氧气即将耗尽的潜水者,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穿行于这片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的、令人窒息的、充满了压力的深海之中。
她的指甲,早已深深地、毫不留情地、近乎自残般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那尖锐的、持续的刺痛,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情感。她需要用这种清晰的、毫不含糊的生理上的疼痛,来勉强抵御那股即将把她彻底吞噬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令人几欲发疯的荒谬感和令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