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就在整个东京竞马场,乃至整个日本,甚至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场世纪德比的角落,都陷入那片神圣的、庄严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一触即发的寂静之时,我这间小小的、被白色所包裹的病房的门,被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奇特的韵律感,敲响了三下。
这声音,并不突兀,却清晰得可怕。它像三颗经过精心打磨的、温润的黑色鹅卵石,被一只优雅的手,精准地投入了一潭死水之中。那荡开的涟漪,是如此清晰,如此有力,瞬间打破了房间内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凝固的、近乎于固体的空气。我那因为过度关注屏幕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也随着这三声敲击,重新恢复了沉重的搏动。
“请进。”
我以为是定时查房的护士,或是放心不下、去而复返的云析,甚至没有将视线从那台正直播着德比开赛前最后画面的电视屏幕上移开,只是下意识地、有些疲惫地应了一声。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伴随着一股医院走廊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的清冷、窗外微风的干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的复杂气息,一个仿佛永远行走在聚光灯与光芒中央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的瞳孔,因为这位意想不到的、甚至可以说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访客,而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强烈的光芒狠狠地刺了一下。
特雷森学园学生会会长,“皇帝”——鲁道夫象征。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车祸的后遗症而产生了幻觉。这位立于所有赛马娘顶点的、如同神明般的存在,此刻就站在我的病房门口。
她脱下了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与绝对权力的学院制服,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质感极佳的米色便服。那是一种温暖而柔和的颜色,如同初秋午后最温煦的阳光。柔软的面料熨帖地勾勒出她挺拔而优雅的身姿,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这一身装扮,让她那份君临天下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被巧妙地、如同被一层温暖的薄纱般包裹了起来,柔和了许多。少了些许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那种俯瞰众生、运筹帷幄的疏离感,多了一丝温和与关怀。
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用淡雅的、印有细碎花纹的包装纸包裹的果篮,那包装的风格,素雅而高级,一如她本人给人的感觉。
“会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些惊讶,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终于重新开始运转。身体的本能驱使着我,下意识地就想要从床上坐直身体,以示对这位顶点的存在的尊敬。这几乎是所有特雷森学园相关人员,在面对她时,都会产生的、条件反射般的举动。
“别动。”
她立刻上前一步,那看似轻缓的动作,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她的声音,充满关怀,却又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语气,有效地制止了我那不合时宜的、可能会牵动伤口的动作。
她将果篮轻轻地、悄无声息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拉过一旁的椅子,在我床边优雅地坐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这间狭小的、充满了药水味的病房,也是她宫殿的一部分,而她,永远是这里的主人。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富有磁性,像一台顶级音响播放出的大提琴独奏,拥有着能瞬间抚平人心中所有焦躁与不安的褶皱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也听说了铃风阳葵同学的事。毕竟,这大概是今天除了德比之外,最让人关注的消息了。”
她的目光转向我,那双深邃的、如同蕴含着整个星空的紫色眼眸中,带着真诚的、不含一丝虚伪与客套的关切。那目光仿佛在说,她并非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前来慰问,而是以一个同样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赛场上的前辈的身份,前来表达她的理解。
“云析训练员还好吗?突然要独自面对这一切,对她来说,一定很艰难吧。”
她的慰问,精准得如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没有一句多余的、程式化的废话,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这起事件中最核心、也最令人担忧的要点。她不仅仅看到了我身体上的伤痛,更看到了这起事故背后,对我的团队、对云析所造成的、巨大的精神压力。
这让我心中的惊讶,很快便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冰雪般消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这位立于所有人之上的顶点存在,以一种平等的、专业的姿态所理解的、复杂的感慨。
“感谢您的关心,会长。”我长长地、释然地吐出了一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苦笑,“云析她……很坚强,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只是,这份坚强之下,到底压抑了多少东西,我比谁都清楚。”
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引力牵引着,落在了病房里那台正直播着德比开赛画面的电视上。屏幕上,导播恰好给了一个舒格尔象征在闸门内,蓄势待发的特写——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得像一片不起丝毫波澜的、被冰封的湖泊。
鲁道夫的视线,也随着我一同,落在了屏幕上。
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那层名为“皇帝”的、无形的、由无数荣耀与威严所铸就的甲胄,在那一瞬间悄然褪去,消散在了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混杂着深深的怀念与极致温柔的微笑。
那不是君王俯瞰世界的微笑,不是强者欣赏后辈的微笑,而是一个姐姐,在被记忆的暖光所包裹的、柔软的时光中,看着自己最珍视的、独一无二的妹妹时,才会从心底深处,流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最纯粹的温柔。
“那孩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声音像是在对我讲述,又像是在对着回忆中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自言自语。
“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总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和别的孩子玩耍。像一株沉默的、需要很多阳光才能长大的植物。但只要给她一个明确的目标,比如,‘去把那个最高的树枝上的果子摘下来’,她的眼神,就会立刻变得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凝视着屏幕上舒格尔那张清冷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外界信息的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鲁道夫用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了我耗费了数月时间才逐渐摸索出的、舒格尔最核心的性格特质。
“我明白。”我说道,声音中带着作为一名训练员的、专业的共鸣,“那是一种将自己的存在、将周遭的一切都暂时清空,化为‘无’的状态,只为了眼前唯一的目标而极限燃烧的眼神。作为训练员,这正是我最渴望在搭档身上看到的、最顶级的冠军品质。”
“是吗?”
鲁道夫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纯粹的、为妹妹得到专业肯定而感到的喜悦。她似乎很乐于听到我的这番话。她放松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椅背,陷入了更深的、仿佛泛着温暖的、如同老旧电影般泛黄色调光晕的回忆里。
“那时候,象征家的训练场还很大,比现在这个要大上好几倍。草地养护得像一块柔软的、翠绿色的、巨大无比的地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个小小的脚印。我总喜欢在前面跑,让她在后面追我。她那时候还很小,腿很短,跑不快,身体的平衡感也不好,总是摇摇晃晃的,然后摔跤,弄得满身都是青绿的草屑和湿润的泥土。但她从来不哭,哪怕一次都没有。”
鲁道夫的声音,变得柔和而遥远,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空,回到了那个只有她们姐妹二人的、宁静的午后。
“她只会默默地爬起来,用那双沾满了泥土的小手,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掉身上的草屑。然后,用那双不服输的、固执得像两块石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一言不发地,继续追上来。一次又一次,直到太阳落山。”
听到这里,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到近乎感同身受的共情。我的脑海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固执的身影,在巨大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姐姐的背影之后,一次又一次地跌倒,泥土和草屑沾满了她的小脸,但她只是沉默地爬起,目光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于火焰般的、原始的执着。
“听起来,从那个时候起,您就已经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目标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名训练员的视角,得出了这个必然的结论。
“这份追逐,既是她不断变强的、最原始的动力,恐怕,也是一份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的、名为‘皇帝’的压力吧。”
我的话,像一根精准的指针,似乎触动了鲁道夫心中最柔软、也最复杂的地方。
她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散的云,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了一声复杂的、混杂着无上的欣慰、极致的骄傲、以及无法掩饰的疼惜的叹息。
“你说得对,训练员。”
她坦诚地、毫无掩饰地承认道,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属于强者的脆弱。
“我既是她的梦想,或许,也一直是压在她身上的、最沉重的影子。所以,我才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她能真正为了自己而跑的那一天。”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两道紫色的闪电,紧紧地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即将出战的、漆黑的身影上。
“而今天,或许就是那个机会。失去了阳葵同学这个宿命的对手,却迎来了安骊同学这位强大的、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去的挑战者;背负着象征家族至高无上的荣光,却也承载着此生挚友唯一的梦想……在这样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致的局面下,她会如何选择,又会跑出怎样的比赛……说实话,连我也无法预测。”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仿佛是命运的安排,电视的扩音器中,那首庄严而激昂的G I专属进行曲,奏响了它最后一个华丽的、如同凤凰展翅般的音节,然后,戛然而止。
整个东京竞马场,连同我这间小小的病房,瞬间被一片巨大无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的、绝对的真空所笼罩。
前一秒还充满着温馨回忆与深度交谈的、柔软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然后又被强行注入了名为“紧张”的、足以引爆一切的高压气体。
鲁道夫几乎是在乐声停止的瞬间,身体便做出了反应。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那放松的姿态消失不见。她优雅交叠的双腿微微分开,稳稳地踏在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呈现出一种只有在赛场上才会出现的、蓄势待发的的姿态。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讲述着温馨往事的温柔姐姐。那份属于“皇帝”的、君临赛场的、绝对的威严与专注,如同归鞘已久的绝世利剑被瞬间拔出,那无形的、锐利的锋芒,重新笼罩了她。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紧紧地、一动不动地,锁定了屏幕。
我也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在此刻静止般沉重。每一次迟缓而沉重的跳动,都与屏幕下方那鲜红的、闪烁的、即将开赛的倒计时数字,形成了完美的、令人窒息的同频。
我期待着。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我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我期待着那个在我面前彻底崩溃,又如同凤凰般从灰烬中重新站起来,发誓要成为阳葵最好“维修团队”的云析。她此刻一定也在赛场上的某个角落,或许是在人潮汹涌的看台,或许是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员室,用比任何人都要紧张、都要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这场她无法亲自指挥的比赛。她的期待与不安,我感同身受。
我期待着那个在另一间病床上,指节泛白,眼中泛着泪花,无比专注地盯着舒格尔的阳葵。她的心中,定是难以平复的、如同风暴般的波澜。她会如何放下那份比生命更重要的遗憾,去为自己一生唯一的宿敌与挚友,献上最真心的祝福?
我更期待着……期待着那个背负了太多东西的、沉默的、不善言辞的舒格尔……在融合了挚友的约定与家族的宿命,在经历了与蔚慕安骊的意志碰撞之后,她究竟会以怎样一种姿态,在这条决定命运的赛道上,向这个世界,展现出她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名为“舒格尔象征”的强大。
而我身旁的鲁道夫,她又在期待着什么呢?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刻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已经穿透了电视屏幕的物理介质,超越了一位特雷森学园学生会会长对优秀后辈的、理性的、带有评估性质的审视。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私人,也更复杂的期待。它源自血脉,发酵于漫长的岁月,沉淀在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紫色眼眸深处。
她期待的,或许并不仅仅是五号闸门里的那个孩子能够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她期待的,是那个从小就一直、一直固执地追逐着她背影的妹妹,今天,就在这条决定命运的赛道上,能真正跑出一条,不再需要追逐任何人、不再需要模仿任何人、只属于她舒格尔象征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通往无上荣耀的道路。
她想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一个德比马娘的头衔,一座象征家族收藏室里新增的金色奖杯。
她想看到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习惯将一切都埋藏在心底的孩子的成长。是一次灵魂层面上的、彻底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绚烂的绽放。
我们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片沉默,并不空洞,更不尴尬。它仿佛拥有着实质性的密度与重量,充满了那些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庞大期待。这片小小的病房,因为我们二人共同的、指向同一个目标的意志,而变成了一个神圣的、与世隔绝的祈祷室。
电视里,十四道闸门,如同十四座密不透风的、钢铁铸就的棺椁,将十四位天之骄女的杀气与斗志,尽数封锁。她们如同十四张被拉到满月的、最精密的复合弓,在那个狭窄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积蓄着足以撕裂空气、扭曲光线的、恐怖的力量。每一块肌肉的纤维,都在进行着最后一次的能量压缩;每一根神经的末梢,都紧绷到了即将断裂的边缘。
整个世界,从东京府中的竞马场,到这间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病房,再到全球数千万台屏幕之前,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等待着那个声音。
那个,将引爆这一切的、命运的扳机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伸。一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东京——2400米——顺时针草地——日本德比——现在——”
解说员那被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如同一个庄严的宣告,在天地间回响。
然后——
..........
“咔塔——!!!”
一道仿佛能撕裂天空、斩断宿命的、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十四道沉重的、禁锢着天才们的闸门,如同被无形的神之巨手同时拉开的牢笼之门,在同一瞬间,向外骤然弹开!
在那决定万物、划分天地的千分之一秒,那片笼罩着整个世界的、神圣的、真空般的寂静,被彻底地、残忍地、不可逆转地粉碎!
一道漆黑的闪电!
一发被压缩到了物理极限之后猛然迸发的漆黑炮弹!
一个超越了所有视觉暂留效应的、纯粹的速度的化身!
从五号闸门中,轰然射出!
舒格尔象征!
她的反应速度,超越了人类神经传导的理论,超越了所有训练员根据数据做出的最乐观的想象!在其他十三位赛马娘的肌肉甚至还未完全接收到“启动”这个指令、在十几万现场观众那酝酿已久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未能发出的、那个微小到无法计算的时间缝隙里,她那蓄满了力量的、优美而有力的双腿,已经爆发出如同行星发动机点火般的、毁灭性的力量!
那冰冷的、刚刚开启的闸门,在她眼中,仿佛不是通往荣耀的起点,而是一件必须被立刻抛弃的、昨日的废铁。她将它,连同身后那些尚未完全启动的对手,如同抛弃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去般,远远地、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身后!
“开闸了!闸门开启!一个完美的、不,是超越了完美的起跑!是神迹般的起跑!舒格尔象征!她像一道离弦的、燃烧着地狱黑炎的箭矢,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在闸门开启的0.1秒之内,她就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瞬间占据了绝对的、无人能挡的、唯一的领放位置!快!太快了!这已经不是快了!这简直就是一次对‘起跑’这个词汇的、暴力的、彻底的重新定义!”
解说员的嘶吼,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顶峰,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扭曲、破裂,但他的每一个字,都迅速被赛道边瞬间引爆的、如同山崩海啸、如同大陆架沉没般的、十几万人的欢呼声彻底淹没。整个东京竞马场,仿佛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超级火山,在这一刻,被她那悍然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起跑,彻底点燃。滚烫的、名为狂热的岩浆,从每一个人的口中喷薄而出,要将天空都烧成赤红!
然而,在这片足以震破耳膜的、混沌的喧嚣之中,舒格尔的世界,却是一片绝对的、神圣的、与世隔绝的寂静。
她听不到任何欢呼,也感受不到任何狂热。
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如同远古战鼓般,在胸腔中擂动的、沉重而有力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将滚烫的、富含氧气的血液,泵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能听到的,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开来的风声。那风声,是她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间的、唯一的证明。
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覆盖着黑色蹄铁的双腿,踏过那片被阳光照耀的翠绿草地时,所发出的、无比沉重而又富有韵律的、如同重型机械在碾压大地的轰鸣。
轰—轰—轰—!
每一步,都是一个音节。
每一步,都在宣告着她的存在。
以及……
另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如同灵魂回响般的、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幻影的节奏。
它不像自己的脚步声那样沉重、充满了碾压一切的力量感。那个声音,更轻快,更灵动,如同林间跳跃的麋鹿,带着一股永不服输的、顽强的、令人心疼的韧性。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在自己的脑海中,用最细腻的笔触,无比清晰地勾勒出那个金色身影的样子——紧张的汗水一定已经浸湿了她橙色的刘海,一缕缕地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但她一定会紧紧地咬着牙,嘴角倔强地、拼命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坚韧得令人心疼、却又比阳光更加无比灿烂的笑容。
“小舒,别想甩掉我哦!”
阳葵的幻影,如同一道温暖的、永不熄灭的、金色的烙印,紧紧地、温柔地,贴在她的身后。那不是压力,不是负担,而是一份滚烫的、让她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将速度维持在极限之上的、神圣的约定。
紧接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因为她恐怖的起跑速度而显得空无一人的赛道,开始与她记忆中那段被反复播放了千万次的、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姐姐的比赛录像,缓缓地、严丝合缝地、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第一弯道前,姐姐也是在这个位置,开始将步速从爆发状态,平稳地切换至高速巡航状态,节省体力。
进入第一个对面直道,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君临天下的、不容置疑的姿态,用自己独一无二的节奏,将所有对手的呼吸与节奏彻底打乱,让整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成为她一个人的、华丽的独奏。
那是在这条赛道上,属于“皇帝”鲁道夫象征的、跨越了时空、永不消散的不朽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