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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137)

不负象征之名

在那短到连神明都无法捕捉的、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她们的身体,化作两道模糊的光影,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分辨的、近乎绝对同步的姿态,掠过了那条雪白的、冰冷的、决定一切的终点线!

“冲线了——!!!舒格尔象征与蔚慕安骊几乎同时过线!究竟是——”

解说员那声嘶力竭的、即将喊出最终判断的咆哮,被一把无形的、来自更高次元的铡刀,瞬间斩断!

整个东京竞马场,那持续了两分多钟的、如同火山爆发、如同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属于神明的巨手,瞬间掐断了喉咙,在零点零一秒之内,归于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慌的、连神明都为之屏息的、绝对的寂静!

万籁俱寂。

赛道之上,那两道刚刚还在燃烧着整个世界的、如同流星般璀璨的身影,此刻却如同失去了所有燃料的残骸,凭借着最后的、巨大的惯性,踉踉跄跄地、不受控制地向前又冲出了好几十米。她们的脚步,从毁灭性的爆破,退化为沉重的踩踏,再退化为无力的拖行,最终,在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也是最宝贵的一丝力气之后,如同两具被瞬间剪断了所有提线的、精疲力竭的木偶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脚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了粘稠的琥珀。

她们弯着腰,双手无力地、却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死死地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试图不让自己就此瘫倒在这片被她们亲手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草地上。她们的胸膛,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完全失控的可怕幅度,剧烈地、痛苦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地刮过那早已因为过度换气而灼痛不堪的气管与肺部。她们贪婪地、痛苦地,将那混杂着浓郁青草、潮湿泥土与自己汗水咸腥味的空气,野蛮地吸入肺叶深处,试图缓解那份濒临窒息的、如同溺水般的痛苦。

空气,从未如此沉重。

呼吸,从未如此痛苦。

她们没有看对方,甚至没有多余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去看一眼那个与自己一同创造了这场神话的、可敬又可恨的对手。她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空洞的、被彻底榨干的容器,只剩下最基础的、维持生命的本能还在运转。

但是,她们的意志,那份贯穿了整场比赛的、超越了肉体极限的、神明般的意志,却依旧在燃烧。

她们缓缓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用那因为极度缺氧而已经涣散的、失去了焦距的、却又带着无尽执念与祈求的目光,穿过那片蒸腾着白雾的、狼藉的赛道,望向了赛场中央那块巨大无比的、冰冷的、如同最终审判庭般、正冷酷地显示着“写真判定”四个猩红大字的电子显示屏。

整个世界,那沸腾的、喧嚣的、充满了千万个独立意志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两道目光所慑服。所有的观众,都和她们一起,静静地、静静地,近乎虔诚地,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神圣的、也是最残酷的判决。

我的呼吸,在解说员那声戛然而止的咆哮消失的那一刻,就彻底停滞了。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亡,因为我能清晰地、如同在耳边响起般,听见自己那因为过度紧张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沉重的、由恐惧与期待铸就的铁锤,狠狠地、不留情面地砸在我的胸口,震得我整个胸腔都在发麻。那份车祸留下的钝痛,早已被这更加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所彻底覆盖。

我身旁的鲁道夫象征,身体完全前倾,那姿势几乎要从椅子上跌落。她那双本应是优雅地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此刻却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膝盖。坚硬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因为肌肉的痉挛而微微颤抖。那份属于皇帝的、面对任何大场面都游刃有余的从容,那份与生俱来的、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优雅,早已被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作为姐姐的紧张所彻底取代,碾压得粉碎。此刻的她,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在为自己妹妹的命运而感到无助与恐惧的、普通的家人。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那沉重到仿佛要将空气都压垮的呼吸声,以及那两颗同样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所奏响的、令人窒息的二重奏。

铃风阳葵那只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如同风中残叶般剧烈地颤抖。她甚至无法稳定地握住它,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才能勉强让屏幕上的画面不至于晃动到无法看清。

手机屏幕那冰冷的、惨白的光,映在她那双因为恐惧与期待而睁到最大的、如同琥珀般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滚烫的、却迟迟不敢落下的泪水。她不敢眨眼,生怕在那闭眼的瞬间,命运的判决就会落下,而她会错过那个瞬间。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呼唤挚友的名字,想要为她祈祷,却如同被施了禁声的魔咒,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破碎的气音。

整个世界,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已经彻底消失了。没有病房,没有伤痛,没有未来。所有的存在,都浓缩成了那块小小的、冰冷的、等待着宣判的屏幕。她的心,她的灵魂,她的一切,仿佛都被一根无形的线,高高地、残忍地吊在半空中,而在下方,是那把不知会斩向天堂还是地狱的、闪烁着寒光的、属于命运的铡刀。

她在等待。等待着那把刀的落下。

青葱芝诺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如同一座被冰封了千年的、哀伤的石雕。

她那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而宠溺的微笑的嘴角,此刻紧紧地、死死地抿成了一条苍白的、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显露出主人内心那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的、极致的紧张。她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冰锥,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仿佛想要用意念,去穿透那冰冷的电子信号,去影响那张即将被放大的、决定一切的照片。

那份在比赛前对挚友绝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信赖,在“写真判定”这四个冷酷无情的、代表着绝对客观与现实的字眼面前,终究还是被动摇了。它化作了令人手心冒出冷汗的、令人心脏抽痛的、最纯粹的紧张。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的托付,会变成挚友身上最沉重的枷锁;害怕自己的期待,最终会化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番话,后悔为什么要让那个单纯而笨拙的家伙,背负上如此沉重的、不属于她的命运。

云析站在那片突然变得死寂的人潮之中,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她早已忘记了哭泣,泪水仿佛已经在刚才那场惨烈的对决中流干。她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那力道之大,甚至让她的脸颊都感到了疼痛。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屏息而微微发抖,如同在最寒冷的冬夜里,只穿着单薄的衣衫。

她不敢去看赛场中央那块巨大无比的、如同神明之眼的显示屏,因为她害怕看到那个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但她却又无法移开视线,因为那里,有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如同自己孩子般的赛马娘,正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作为一名训练员的理智,在疯狂地告诉她:一切都已成定局,冲线瞬间的物理现实无法被任何意志所改变,现在需要做的是冷静地接受任何结果。但作为朋友、作为家人的情感,却让她在这无声的、漫长的、如同酷刑般的等待中,备受煎熬。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无情地撕扯着,痛苦不堪。

我们所有人,在各自不同的空间,却被同一根名为“等待”的、无形的丝线,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我们屏住了呼吸,凝固了时间,如同在等待一场神圣的、关乎信仰的仪式。

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被拉伸得无比漫长,充满了无尽的折磨。

终于——

啪嗒。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的电子音效,如同在死寂的、凝固的深渊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那声音不大,却在瞬间荡开了足以席卷整个世界的涟漪。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决定性的、冰冷而残酷的照片,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照片上,两匹赛马娘的身体几乎完全重叠,只有在最前端,那微乎其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差距,揭示了最终的答案。

照片下方,是两行冷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如同墓志铭般的文字。

1着 - 5番 - シュガーシンボル (舒格尔象征)

2着 - 11番 - アンビシャスアリシバ (蔚慕安骊)

那片神圣的寂静,被一道如同惊雷般炸响的声音,彻底击碎。解说员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如同积蓄了全部力量的火山,轰然爆发。那声音,不再是解说,而是如同法官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宣判,敲碎了这片神圣的寂静,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结果出来了!最终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胜利者是——舒格尔象征!!鼻差!仅仅只是一个鼻差的优势!本年年度的日本德比桂冠,最终属于舒格尔象征!!!”

那一瞬间,那块压在每个人心中的、沉重无比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巨石,轰然落下!

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沉默。世界,重新开始转动。

赛道上,舒格尔象征缓缓地、难以置信地,如同一个梦游的人般,抬起头。当她的视线,终于穿过那层因为泪水与汗水而变得模糊的屏障,清晰地、一字不差地,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个至高无上的、她梦寐以求的、第一的位置上时——

某种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被强行拉伸到极限的、名为“坚强”的弦,“嘣” 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那份为家族荣耀而战的、沉重的宿命;那份为了不辜负挚友而跑的、神圣的约定;那份对自己严苛到近乎残忍的、无时无刻的压抑……所有的一切,所有她背负的、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汹涌的洪水,从她灵魂的最深处,奔涌而出。

她用那只沾满了泥土与汗水的手臂,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在全世界、数以亿计的观众的注视下,第一次,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却又受尽了委屈的、无助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如释重负的释放。

而就在她几米之外,蔚慕安骊,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巨大的、冰冷的显示屏。

看着自己的名字,再一次,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落在了那个黑色身影的下方。

“2着”。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脑海中,皋月赏上那张一模一样的排名,瞬间浮现。那个同样是拼尽了全力,同样是屈居第二的、痛苦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痛苦地、残忍地重合在了一起。

“芝诺……”

她痛苦地、绝望地抱紧了自己的头,牙关狠狠地、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咯咯”声响。她仿佛要将这无法承受的、第三次的、如同宿命般的败北,连同自己的理智、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一切,都彻底碾碎在这无声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悲鸣之中。

“赢了……”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在赛道中央痛哭流涕的、狼狈却又无比耀眼的身影,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紧张与疲惫。我缓缓地转过头,与身旁的鲁道夫对视了一眼。

我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从极度的、几乎要让人昏厥的震惊中缓缓浮现出的、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

“赢了……我们赢了……小舒……”

铃风阳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放声大哭的挚友,也跟着流下了喜悦的、滚烫的泪水。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悲伤,不再是遗憾,而是纯粹的、为挚友感到骄傲的、幸福的泪水。

这一刻,她感觉不到右腿那钻心的疼痛,也感觉不到身处这间冰冷病房的孤独。她的灵魂,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就站在舒格尔的身边,与她一同,分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一同,捧起了那座她们梦寐以求的、象征着最高荣耀的德比桂冠。

病房内,那片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被墙壁上悬挂的液晶屏幕所投射出的、冰冷无情的数字与最终判决,如同用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被无情地、决绝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地撕裂。

那道裂痕,精准地划过了空气,划过了光线,最终深深地刻在了青葱芝诺的脸上。

她的脸庞,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温柔与娇美、仿佛对世间万物都饱含着爱意的脸庞,在结果出现的千分之一秒内,清晰地、不加任何一丝一毫伪装地,闪过了一抹如同被最锋利、最透明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旋转着、剜过心脏般的、尖锐到极致的遗憾。

那遗憾,是多层次的、是复杂的、是如同深渊般不见底的。

首先,它是为挚友——那个将她的嘱托奉为圭臬、将她的荣耀视为己任的蓝白色身影,那个在赛道上拼尽了每一分力量、燃烧了每一滴血液、榨干了每一寸骨髓,却最终功亏一篑的安骊,而感到的、撕心裂肺般的心碎。芝诺的脑海中,瞬间回放了安骊冲线时那因为过度发力而扭曲到狰狞的面容,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胜利带给她的、决绝的执念。可最终,现实却用一个残酷到近乎荒谬的“鼻差”,将这份拼搏碾得粉碎。

其次,这遗憾,是为自己。是为自己的托付,那份承载了她未竟之梦的、沉重无比的托付,最终化为了压垮挚友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深深自责。是她,将安骊推向了那个孤独的、必须独自面对全世界的舞台;是她,将自己的愿望强加在了挚友的肩膀上。此刻,安骊在赛场上所承受的痛苦,仿佛通过无形的丝带,尽数传导到了芝诺的身体里,让她感同身受,让她无地自容。

最后,这遗憾,是对命运本身最深沉的、最无力的质问。为何要如此残酷?为何要用如此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距,来决定两个赌上了一切的灵魂的最终命运?那一个“鼻差”的距离,此刻在芝诺眼中,不再是长度单位,而是神明的一个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玩笑,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一道无法逾越、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因为巨大的、海啸般的失落而急剧收缩,仿佛两颗被投入绝对零度冰水中的灰珍珠,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她眼前的整个世界,那些病房里苍白的墙壁、窗外明媚的阳光,都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单调的黑与白。她的呼吸,停滞了。她的心跳,仿佛也漏掉了一拍。时间,在这一刻为她而静止,只留下那份尖锐的遗憾在她的灵魂深处反复切割、盘旋、回响。

但,这极致的痛苦,仅仅持续了那一个瞬间。一个如同永恒般漫长,却又如电光石火般短暂的瞬间。

当她的视线,重新穿越那层由失落感所构筑的灰色滤镜,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个痛苦地、绝望地抱住自己的头、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悲伤的洪流所吞噬,却依旧倔强地、顽固地没有倒下的、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上时;

当她的记忆深处,不受控制地、排山倒海般地涌现出挚友为了她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拜托了”,是如何将自己从一个温和的奔跑者,一步步燃烧、淬炼、逼迫成一头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恐惧的、充满了愤怒与毁灭欲望的、只为胜利而存在的“怪物”时;

当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安骊那份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不求任何回报的、为了守护她的荣光而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近乎偏执的执念时——

那丝原本如同万年玄冰般坚硬、锐利的遗憾,便如同在阿尔卑斯山巅,被三月里第一缕、最温暖的、蕴含着生命力量的春日阳光所照射到的、冬日里最后一块孤独的坚冰。它开始融化,从最尖锐的棱角开始,缓缓地、无声地、不可逆转地,化作了一滴、两滴……最终汇聚成了一股温暖的、涓涓的细流。

这股细流,冲刷着她灵魂的伤口,抚平了那些被遗憾划出的裂痕。最终,它在她的嘴角,汇聚成了一抹无比温柔的、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充满了无限欣慰、无限骄傲、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母性光辉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泪光在闪烁。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被挚友的付出与执着深深感动的、滚烫的泪;是被那份纯粹情谊净化了灵魂的、欣慰的泪。

那笑容,仿佛在无声地、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对那个在赛场上濒临崩溃的灵魂,进行着最温柔的抚慰:“辛苦你了,安骊。真的,真的,辛苦你了。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失败者。对我而言,你就是最伟大的英雄,是无人能及的、最棒的奔跑者。”

在芝诺的世界里,胜负已然不再重要。挚友那份燃烧生命所展现出的意志,本身,就是比任何奖杯都更加耀眼、更加珍贵的胜利。

观众席上,那个被淹没在十几万狂热人潮中、毫不起眼的、仅仅属于她的小小角落里。

云析,作为舒格尔的临时训练员,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起,就用一根名为“责任”的、坚韧无比的钢索,将自己所有的情绪——紧张、担忧、期盼、恐惧——都死死地捆绑了起来。这根钢索,在比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不断地拉紧、再拉紧。当两位选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姿态冲过终点线时,这根钢索的绷紧程度,已经超越了它物理上所能承受的极限,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濒临断裂的呻吟。

现在,当那块宣告着最终判决的、冰冷的电子显示屏,将那个决定性的名字投射出来的瞬间,这根一直被她用意志力苦苦支撑着的钢索——

“嘣”地一声,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发出了清脆而响亮的、彻底断裂的声音。

那一瞬间,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洪流,如同冲破了万丈大坝的滔天洪水,以一种毁灭性的、不可阻挡的姿态,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冲垮了她的思维。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她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名为“体面”的力气,抬起那只因为过度紧张而早已冰冷僵硬的手,狠狠地擦干了自己脸颊上那早已被风吹干、只留下一道道冰冷痕迹的泪痕。仿佛,她还在试图维持住自己作为一名专业训练员,在公众面前最后的一丝沉着与冷静。

但这,也仅仅是她最后的挣扎。

她的双腿,那双在过去几小时里因为极度的紧张与焦虑而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那具早已被瞬间爆发的、极致的狂喜与漫长的煎熬所彻底掏空的、轻飘飘的身体的重量。

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滑稽的木偶,完全失去了控制。她无力地、狼狈地、重重地蹲了下来。不,那不是蹲下,更像是“垮塌”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深深地、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一般,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那个小小的、由手臂构筑的黑暗空间,成为了她唯一的、可以肆意释放自己情绪的避难所。

外界,那即将爆发的、如同火山喷发、如同山崩地裂、如同海啸席卷而来的欢呼声,似乎与她隔绝了。一层无形的、由她自身情绪构筑的屏障,将那些声音推向了遥远的天际。在此刻她的世界里,她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她自己那因为过度的激动与缺氧而变得粗重、破碎、如同破旧风箱般“嗬嗬”作响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去。

另一种,是她心脏那如同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密集的战鼓般的跳动声。那跳动是如此的剧烈,如此的狂喜,以至于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胸膛都在随之共振,仿佛下一秒,这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就要跃出喉咙,在空气中尽情地舞蹈。

她的肩膀,再也无法抑制地、剧烈地、如同筛糠般地耸动着。那不是哭泣,却胜似哭泣。那是一种最原始的、通过身体的剧烈颤抖,来宣泄情感的本能行为。仿佛要将这几个小时所积压在灵魂深处的所有压力、所有担忧、所有对未来的期盼与最终这足以将人燃烧成灰烬的狂喜,都通过这无声的、剧烈的、近乎痉挛的颤抖,彻底地、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蹲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渺小,狼狈,却又无比的真实。

仿佛真正赢得这场世纪对决的,不是赛道上的那个身影。

是她自己一样。

那块高悬于赛场上空、宣告着最终判决的、冰冷的电子显示屏,在它亮起的那一刻,就仿佛一柄由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亲自挥下的、无形的、重达万吨的审判之锤。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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