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乌鸦叼着人指骨掠过碑林时,慕容九踩断了那柄生锈的玉扇。扇骨迸出的绿雾中浮现出少年俊赤的脸——七岁的他正用这把扇子,给高烧的忆故煽凉。
"当心!"忆故的金丝玉扇突然脱手,十二根扇骨钉入残碑裂缝。碑文渗出黑血,刻着的"慕容"二字扭曲成蛊虫,顺着扇骨爬向忆故手腕。俊赤的红血墨刃在此刻发出悲鸣,刃身战纹如活蛇游走,竟在沙地勾画出完整的《蛊神经》末章。
残碑轰然炸裂,露出底下寒潭中的水晶棺。棺中女子与慕容九十成相似,只是眉心多着火焰纹。更骇人的是她手中的玉如意,分明是慕容家主六十大寿时,八姐献上的贺礼。
"九妹别碰!"忆故的警告晚了一步。慕容九指尖刚触及棺盖,潭水突然倒卷成漩涡。十七具无头尸浮出水面,每具尸身的翡翠戒指都嵌着慕容家女儿的名讳。第五具尸体的断掌中,握着半块绣有"俊"字的襁褓。
俊赤的兽化右臂突然不受控地劈向寒潭。墨刃斩碎水晶棺的刹那,那女子脖颈处钻出千足蜈蚣——正是当年咬伤忆故的蛊王。"哥醒醒!"忆故扑上去锁住他咽喉,却见俊赤后颈浮现出与慕容九相同的狼头刺青。
潭底传来机括转动的巨响。三百青铜俑破水而出,手中弩箭刻着李氏族徽。慕容九的千音长笛已断,勉强吹出的音波竟让铜俑调转箭头。当第一支箭射穿忆故肩胛时,箭簇突然绽放出七叶紫芝——正是他们初遇时采的药引。
"原来是你..."俊赤的兽瞳渗出金血。他撕开胸前皮肉,挖出块带血的玉珏扔进寒潭。玉珏入水即化,凝成的卦象正是《药王神篇》遗失的最后一页:"双子献祭,可换轮回。"
寒潭突然沸腾。慕容九看见八个姐姐的虚影在蒸汽中织网,每根丝线都穿着她的指骨。当大姐的银针刺入她百会穴时,被封存的记忆如毒蛇出洞:五岁那年,她被家主亲手绑在药鼎中,鼎外跪着的正是少年思毕恶吕与...童年的李寒星。
"九姑娘选吧。"思毕恶吕的声音从每具铜俑体内传出,"用俊赤炼人丹,还是让忆故当药鼎?"她话音刚落,潭底升起九丈药鼎,鼎身饕餮纹正吞噬着俊赤的兽化右臂。
忆故的玉扇突然分解重组。九根扇骨插入自己任督二脉,剩余三根带着心头血钉入药鼎。"以我血肉,破尔邪障!"他嘶吼着撞向鼎耳,飞溅的脑浆在鼎身绘出河图洛书。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鼎内爬出个血人——竟是慕容家主腐烂十年的尸身。
"好孩子。"家主胸腔里钻出思毕恶吕的头颅,"为父等的就是此刻。"他枯爪捏碎忆故天灵盖,沾着脑浆的手指在慕容九眉心画出血契。俊赤的墨刃突然调转方向,刀柄蚩尤战纹化作流光没入血契。
慕容九的尖啸震塌半座山壁。千音长笛残片自发凝成短剑,刺入家主眼眶时爆出八个姐姐的残魂。当最后一道魂魄归位时,寒潭底浮起真正的药人冢——三百童男的尸骸摆成星宿图,中央玉棺里躺着怀抱双生子的慕容夫人,她心口插着的,正是俊赤那柄墨刃的原型。
"娘..."慕容九的泪珠砸在玉棺上。棺盖移开的瞬间,忆故破碎的元神突然凝聚,化作青光注入俊赤残躯。药人冢开始崩塌时,他们看见夫人手中攥着的婚书,新郎处赫然写着思毕恶吕的本名——李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