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驼蹄印在流沙尽头断成星芒。李寒星耳后的星宿图突然渗出血珠,他手中罗盘指针疯转着指向蜃楼——那座本该沉入沙海三十年的楼兰鬼市,此刻正在月华下流转着翡翠般的光晕。
慕容十娘的金缕鞋踩碎最后一块药人碑。当碑文中的蛊虫钻入她脚踝时,沙丘深处传来熟悉的笛声断章。那是慕容九生前最爱的《折柳令》,此刻却裹挟着腐骨寒意。
"小心!"俊赤的红血墨刃横在忆故颈前,刃身战纹正吞噬着突然袭来的沙暴。风暴眼里浮着半幅鲛绡,上面用金线绣着"慕容九"的生辰八字——正是当年黑市商人高价求购的药引。
蜃楼朱门轰然洞开。三百盏人皮灯笼同时亮起,映出廊柱上密密麻麻的翡翠戒指。每枚戒指都连着银丝,丝线尽头拴着具无头尸——那些尸体腰间佩着的,赫然是慕容九八个姐姐的贴身兵器。
"九妹...九妹..."此起彼伏的呼唤声里,第十娘突然捂住耳朵。她额间火焰纹裂开细缝,钻出的蜈蚣竟叼着半枚玉珏——正是俊赤当年扔进寒潭的信物。
忆故的金丝玉扇在此刻解体。十二根扇骨钉入地面组成八卦阵,阵眼处涌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泛黄的黍饼碎屑。"哥,是幻境。"他话音未落,廊柱上的无头尸突然暴起,每具尸身的心口都绽放着七叶紫芝。
俊赤的兽化右臂完全不受控。墨刃劈开第三具尸身时,飞溅的黑血在空中凝成慕容九的脸:"杀了我..."这声呢喃让刃身战纹骤然暴长,刀柄处浮现的甲骨文正是《蛊神经》禁篇:"以爱为刃,破妄归真。"
李寒星的白驼突然人立而起。驼峰裂开处飞出九只青铜隼,隼眼镶嵌的正是当年药铺冲突时护卫的玉佩。当第一只隼撞向忆故时,玉佩表面浮现的阴阳鱼纹竟与十娘额间裂痕完美契合。
"原来如此!"十娘指尖莲花绽开青光。被照亮的蜃楼穹顶显出血色星图,每道星轨都对应着翡翠戒指的位置。当她的血珠溅在贪狼位上时,整座鬼市开始倾斜,露出底层沸腾的药池——池中沉浮的竟是三百童男重生后的躯体。
俊赤的墨刃突然调转方向。刀刃刺入自己丹田的刹那,药池里爬出个浑身金血的少年——那分明是十三岁的忆故,掌心却握着慕容家主的龙头杖。"好兄长,"少年笑着抹去嘴角金血,"这局棋,我下了二十年。"
真正的忆故突然头痛欲裂。他腕间浮现出与药池少年相同的锁魂印,玉扇碎片自发凝成匕首刺向心口。慕容十娘的莲花青光晚了一步,只来得及裹住飞溅的元神碎片——每片都映着俊赤不同年龄的面容。
"你才是主蛊!"李寒星的罗盘炸成碎片。他耳后星宿图完全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蛊虫群。当第一只虫钻入鼻腔时,蜃楼四壁突然透明,显出西域十八部正在厮杀的惨状——每具尸体都戴着慕容九的翡翠戒指。
十娘的金缕鞋陷入药池。当她触及池底玉棺时,棺盖内壁的铜镜映出骇人真相:二十年前慕容夫人产下的不是双生子,而是三胞胎。那个被炼成蛊人的,从来都不是慕容九...
"啊!!!"俊赤的咆哮震碎三百盏人皮灯。完全兽化的身躯抱住药池中的少年忆故,墨刃贯穿两人胸膛的瞬间,蜃楼开始崩塌。翡翠戒指接连爆裂,每声爆响都唤回慕容九的一缕残魂。
当最后一粒萤火没入十娘眉心时,真正的旭日刺破沙暴。李寒星的白驼化作玉雕,驼铃上系着的半幅鲛绡拼成完整婚书:"慕容九与李归尘永结同心"。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封血书自燃成灰,灰烬中走出的竟是完好无损的慕容九——她手中的千音长笛第九孔,正滴着思毕恶吕的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