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城的青铜碑裂开第九道纹时,慕容九的白发缠住了坠落的血月。西域刮来的焚风里裹着《烬海谣》的残章,她看见沙暴尽头浮起星舟残骸——舟头插着俊赤的战戟,舟尾悬着忆故的骨笛,笛孔中钻出的嫩芽正绽放着七叶紫芝。
"该醒了。"李寒星的重生之躯踏碎星舟甲板,青铜罗盘迸出三百道血线。每条血线末端都拴着具冰封的慕容家女儿,她们的翡翠戒指突然炸裂,露出内里蠕动的蛊虫。当第一只虫钻入沙地时,终南山巅的无字碑渗出金血,绘出完整的河图洛书。
慕容九的残笛突然自鸣。断刃飞向冰封的尸骸,在她们额间刻出星宿图。当第七具尸身亮起贪狼星时,思毕恶吕的尖笑震碎三座沙丘——她与慕容夫人的合体尸身从岩浆中浮起,心口插着的千音长笛突然迸发青光。
"九儿..."俊赤的虚影从战戟渗出,蚩尤战纹凝成血色铠甲。他指尖抚过慕容九眉心的裂痕,那里突然绽开往生莲,莲心坐着微缩的忆故元神——正在用骨笛吹奏《折柳令》的终章。
沙暴核心浮出往生城的真容。二十面青铜镜组成囚笼,映出巫祝被剜心的场景:上古战场中央,双子星宿的精魄注入两柄神兵,而慕容九的前世正将心脏炼成操控天地的蛊王。镜面突然炸裂,每一块碎片都化作利刃刺向慕容九。
"接住!"忆故的元神暴涨。骨笛吹出的音波凝成星桥,接住坠落的青铜镜雨。俊赤的战戟在此刻觉醒完全形态,刃身甲骨文化作流光,在空中拼出《蛊神经》失传的终章:"以情为刃,可破轮回。"
李寒星的十万阴兵突然跪地。青铜罗盘炸成碎片,每块碎片都嵌入阴兵额间,组成庞大的星宿大阵。当阵眼亮起时,慕容九看见骇人真相——整座往生城竟是建在巫祝被剜出的心脏上,每块墙砖都浸透她的金血。
"原来如此..."慕容九的白发突然燃起青焰。腕间莲花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两颗心脏——赤色战纹与朱砂痣纠缠成太极图。她撕开胸膛,将双心按入往生城地脉。
天地在此刻倒悬。终南山积雪汽化成雨,浇熄西域焚风。思毕恶吕的合体尸身在暴雨中融化,露出底下的青铜棺椁——棺中躺着慕容夫人与李归尘的合葬尸,两人指骨间缠着半截染血的襁褓。
俊赤的战戟与忆故的骨笛同时没入地脉。金光爆闪中,往生城废墟升起新碑,碑文不是悼词,而是未写完的《折柳令》。慕容九跪在碑前,白发寸寸成灰,灰烬里绽出两株并蒂紫芝——叶脉纹路恰似纠缠的蚩尤战纹与红莲业火。
西域商队传来新的歌谣:大漠尽头有座无字碑,每逢血月便响起三重笛音。牧羊人说曾见白衣女子驾白驼踏月而行,驼铃上系的玉笛吹着残章,沙地上留有两行足印,绕着终年不熄的星火,仿佛在等某个永不到来的归人。
药铺掌柜的琉璃匣终于空了。那株开花的当归突然结籽,籽粒落地成金,拼出"赤心归故"的古篆。而终南山巅的新雪里,不知谁用剑气刻下四行小字:
"烬海燃尽相思骨,忘川洗却故人颜。
双骄踏月乘风去,留得长明照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