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城的星火余烬凝成渡船时,慕容九的白骨指尖正从忘川打捞星图碎片。船头悬着俊赤的红血墨刃,刃身战纹在冥河浊浪里烧灼出航道;船尾系着忆故的金丝玉扇,十二根扇骨垂入水中,牵起三百童男沉浮的魂魄。
"该渡河了。"李寒星的重生之躯踏碎奈何桥,青铜罗盘迸出十万道血线。每条血线末端都拴着具冰封的慕容家女儿,她们心口的翡翠戒指突然炸裂,露出内里蠕动的本命蛊虫。当第一只蛊王钻入冥河时,整条忘川开始倒流。
慕容九的脊骨突然裂响。第九节椎骨迸出千音长笛的残片,在浊浪中吹出《烬海谣》的变调。曲音撕开冥府天幕的刹那,她看见二十重星台倒悬——每座台上都立着冰封的自己,从垂髫女童到白发枯骨,额间皆刻着血色"祭"字。
"九儿..."俊赤的残魂从墨刃渗出,战纹凝成血色蓑衣。他指尖抚过船头刻痕,那里突然绽开往生莲,莲心坐着微缩的忆故元神——正在用玉扇碎片修补破碎的星图。
忘川尽头浮出青铜巨门。门扉饕餮纹咬住渡船桅杆时,慕容九的白骨突然生出新肉。她腕间莲花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两颗心脏——赤色战纹与朱砂痣纠缠成太极,将三百童男的魂魄炼成船帆。
"大巫祝归位!"十万阴兵突然跪拜。李寒星的青铜罗盘炸成星屑,每粒碎屑都嵌入阴兵额间。当冥月升起的刹那,思毕恶吕的尖笑震碎九重星台——她与慕容夫人的合体尸身从忘川浮起,掌心托着对双生蛊婴,脐带竟连着慕容九的脊骨。
蛊婴啼哭震塌奈何桥。俊赤的墨刃突然暴涨百丈,刃身甲骨文化作流光锁链,缠住正在坠落的星台残骸。忆故的元神在此刻暴涨,玉扇碎片凝成星图补全船帆缺口:"九姑娘,吹《安魂引》终章!"
慕容九的脊骨笛迸发青光。当最后一个音符刺破冥月时,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内是上古巫祝饲蛊的战场,中央血池里沉浮的正是她前世被剜出的心脏——每道裂痕都刻着双子星宿的命轨。
"原来如此..."慕容九的白发突然燃起业火。她撕开胸膛将双心按入血池,池中突然升起九丈药鼎。鼎耳蟠龙纹咬住思毕恶吕的脖颈,将她与双生蛊婴一同拖入沸腾的金液。
天地在此刻归寂。忘川水汽化成雪,覆盖住冥府所有罪孽。俊赤的墨刃与忆故的玉扇同时没入药鼎,鼎身浮现完整的河图洛书。当慕容九跃入鼎中的刹那,十万阴兵化作星雨,洗净三百里黄沙。
西域商队传来新的话本:说书人总在月夜讲述,冥河尽头有艘星火渡船。船头悬刃刻着"赤"字,船尾玉扇写着"故"字,甲板上永远立着尊白骨笛架,每逢血月便响起三重《折柳令》。
而终南山巅的新雪里,两株并蒂紫芝突然开花。采药人相传,食此花者可梦见上古战场——执戟战将焚尽八荒业火,翩翩公子渡尽九幽怨魂,共守着座开满忘忧花的无字碑。碑前永远跪着具青铜枯骨,心口插着半截染血的襁褓,布角依稀可见"慕容九"的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