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口的星火凝成灯盏时,慕容九的脊骨笛正从冥河打捞起半幅残破星图。船头悬着的红血墨刃突然嗡鸣,刃身战纹映出千里外终南山异象——无字碑渗出金血绘成的《烬海谣》,正在被某种力量逐字抹去。
"有人动了碑文。"忆故的残魂从玉扇碎片中渗出,元神青光比往日黯淡三分。他指尖抚过船头刻痕,那里残留的蛊虫黏液竟与二十年前黑市商人袖口纹样一模一样。
渡船突然剧烈颠簸。三百童男怨灵凝成的船帆无风自动,将整艘船拽向突然出现的漩涡。慕容九的白发缠住桅杆时,看见漩涡深处浮起九具青铜棺——每具棺椁都刻着西域十八部图腾,棺盖缝隙中探出的枯手,指节套着慕容家特有的翡翠扳指。
"小心水下!"俊赤的战魂从墨刃中显形。血色铠甲尚未完全凝实,冥河浊浪里突然窜出十条玄铁锁链,链头骷髅咬口正对着慕容九后颈的狼头刺青。
骨笛迸出七个刺耳的音符。音波斩断锁链的瞬间,慕容九看见骇人真相——每条锁链末端都拴着具冰封的慕容家女儿尸体,她们被蛊虫撑开的眼眶里,插着刻有"李"字的青铜箭矢。
漩涡中心传来熟悉的轻笑。思毕恶吕的半张脸从青铜棺盖浮出,另半张脸竟是西域十八部大祭司的模样:"好妹妹,你可认得这个?"她掌心跳动的肉瘤上,赫然浮现着俊赤与忆故幼年互换信物的场景。
渡船龙骨突然断裂。慕容九的白发暴长缠住正在下沉的船体,腕间莲花纹寸寸剥落形成的金粉,在浊浪中凝成河图洛书残章。当最后一道纹路亮起时,冥河上空突然降下血雨,雨滴里裹着终南山新雪的记忆碎片。
"屏息!"忆故元神突然暴涨。玉扇碎片凝成屏障的刹那,众人看见骇人景象——血雨中的每粒水珠都映着不同时空:五岁慕容九被按入药鼎、十二岁俊赤为盗紫芝断指、十六岁大婚夜忆故咳出的金血染红合卺酒...
青铜棺椁在此刻完全开启。十具身披西域铠甲的腐尸列阵而出,他们手中弯刀刻着慕容家徽,颈间却挂着陇西李氏的阴阳鱼玉佩。当第一把弯刀劈向船帆时,慕容九的脊骨笛突然自鸣,吹出的竟是西域十八部失传的《天狼祭》。
"原来你早就..."俊赤战魂突然凝实。墨刃斩断第三具腐尸的瞬间,刃身战纹脱离飞出,在空中拼出《蛊神经》缺失的篇章——记载的竟是慕容九前世将双子星宿炼成蛊虫的全过程。
漩涡底部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一座青铜城阙破水而出,城门浮雕正是放大千倍的巫祝饲蛊图。当慕容九的白发触及城门时,整座城突然透明,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血脉网络——每条脉络都连接着一位慕容家女儿的心脏。
"欢迎回家。"思毕恶吕与大祭司的合体从城楼跃下。她掌心托着水晶球,球内沉浮的正是慕容九被封印的三魂七魄:"你可知道,这座血脉之城,是用你三百世转生的心头血筑成的?"
渡船在此刻彻底解体。慕容九坠向青铜城门的刹那,俊赤战魂与忆故元神同时没入她的脊骨。千音长笛第九孔迸发七彩流光,在城门前凝成星火台阶——每级台阶都刻着双子星宿的命轨,而尽头处等待的,是插满翡翠匕首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