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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钥现天机

锦心绣口

#第一节:破门惊变

木门轰然洞开,寒风卷着雨丝灌进来。施瑶下意识攥紧金钥匙,锋利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杜墨横剑在前,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杜修撰,别来无恙。"

烛火映出来人一袭紫袍玉带,三缕长须垂在胸前,正是当朝太傅崔衍。老人身后站着十二名铁甲侍卫,腰间皆悬着皇城司令牌。

杜墨剑尖微颤:"老师..."

"还认得老师?"崔衍踱步进屋,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雨水,"老夫教过你,为臣者当以社稷为重。"他突然拍案,"你却带着祸根满天下逃窜!"

施瑶感觉杜墨后背肌肉绷紧了。她悄悄将金钥匙滑入袖袋,忽然发现崔衍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脸上,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古董。

"像,真像。"崔衍喃喃道,"特别是这双眼睛..."

杜墨突然侧移半步,彻底挡住施瑶:"老师明鉴,施姑娘身世尚未查清——"

"没查清?"崔衍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卷黄绢,"永和十七年接生嬷嬷的血书,要不要看看?"

黄绢展开在潮湿的空气中,暗褐色字迹触目惊心:"...公主产女,左肩后有朱砂蝶纹...临盆前三日,杜尚书送来落胎药..."

杜墨如遭雷击,剑"咣当"落地。施瑶趁机从他腋下望去,只见血书末尾按着个歪斜指印,旁边还有行小字:"杜家要绝皇室血脉"。

"现在明白了?"崔衍俯身拾起剑,用帕子擦拭着递给杜墨,"你父亲当年参与宫变,如今你还要护着这祸害?"

屋外惊雷炸响,照亮杜墨惨白的脸。施瑶突然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那掌心全是冷汗。

"大人!"门外冲进个侍卫,"太子亲卫距此不足三里!"

崔衍脸色骤变,突然一把抓向施瑶。杜墨本能地格挡,却被紫袍老者反手扣住脉门:"痴儿!你以为陛下真想要她活着回京?"他在杜墨耳边低语,"密旨早下了,就地格杀。"

一道闪电劈过,施瑶看见杜墨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崔衍趁机甩开他,厉喝:"拿下!"

铁甲侍卫刚要动作,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崔衍咬牙瞪了杜墨一眼,甩袖道:"走!"

紫袍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后,杜墨突然跪倒在地,干呕起来。施瑶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

"听见了吗?"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爹想杀你...还没出生时的你..."

#第二节:雨中剖心

暴雨如注,他们跌跌撞撞逃进一处山洞。杜墨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却拒绝施瑶靠近。

"别碰我..."他蜷缩在洞角,"杜家手上沾着你娘的血..."

施瑶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扯开他衣襟包扎。黑暗中她的眼泪砸在他胸膛上:"那你为什么还救我?"

"我不知道..."杜墨突然抓住她双肩,"在茶楼第一次听你说书,你讲到聂隐娘夜盗金盒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脸上结痂的鞭伤,"那时我就想,这姑娘不该困在俗世里..."

洞外雨声渐歇,一缕月光漏进来。施瑶发现杜墨脸上有泪痕闪动,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指尖刚触到皮肤,他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金钥匙..."杜墨别过脸,"应该能打开凤凰台地宫的暗门。那里...或许有你娘留下的东西。"

施瑶默默取出钥匙,却在递出时故意让他碰到自己指尖。杜墨像被烫到似的缩手,钥匙"叮当"落地。

"你怕我?"施瑶逼视他。

"我怕..."杜墨喉结滚动,"怕看你的眼睛...那里头映出的我,是个欺君罔上的逆臣之子..."

施瑶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这里跳动的,是恨还是..."话未说完,洞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杜墨闪电般捂住她的嘴。月光下,一队银甲武士踏过水洼,领头者高举的火把照出旗帜上"东宫"二字。

"是太子的人。"杜墨松口气,却仍皱眉,"但老师方才说..."

施瑶突然挣脱他冲出山洞:"喂!这里!"

"回来!"杜墨飞扑去拦,却被她灵巧躲过。银甲武士瞬间包围过来,明晃晃的枪尖抵住他咽喉。

领头武士掀开面甲,露出张年轻俊朗的脸:"可是杜状元?"见杜墨不答,他突然单膝跪地,"末将奉太子令,特来迎护郡主回宫!"

"郡主?"施瑶和杜墨异口同声。

武士从怀中取出卷画轴展开,上面工笔描绘着个华服少女,眉眼与施瑶有七分相似。画角题着"明仪公主爱女昭宁"。

"殿下说,若见郡主左肩后有朱砂蝶纹,便是确凿无疑。"武士恭敬道,"请郡主更衣。"

随从捧上鎏金托盘,里头整齐叠着套鹅黄宫装。施瑶却后退两步,撞进杜墨怀里。

"别怕。"杜墨低声道,却发现自己声音发虚。太子为何突然认亲?与老师说的"密旨"岂不矛盾?

武士见状,又取出封信:"殿下亲笔。"

杜墨展开信纸,太子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崔衍矫诏,欲害皇妹。见此信速携昭宁北上幽州,孤已安排..."

话未读完,远处山林突然惊起飞鸟。武士脸色大变:"不好,崔太傅带兵折返了!"他急令部下,"护住郡主!"

杜墨却拉住施瑶退至岩壁:"且慢。太子如何确信施姑娘就是昭宁郡主?"

武士突然扯开施瑶后领——月光下,她左肩胛骨处果然有枚殷红如血的蝴蝶胎记!

"二十年前宫变夜,是末将亲手将郡主送出宫的。"武士眼中含泪,"公主用金簪划伤我右腕为记..."

他亮出腕上疤痕时,施瑶突然头痛欲裂。破碎记忆如潮水涌来:浓烟中妇人将她塞给银甲武士...金簪寒光一闪...自己被裹在斗篷里颠簸...

"郡主想起来了吗?"武士急切道,"公主临终前给了您半块玉佩..."

杜墨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施瑶。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山林间突然响起尖锐哨声。

"是崔家的信号弹!"武士拔剑出鞘,"杜大人,带郡主走!"

#第三节:金蝉脱壳

混乱中,杜墨抓过宫装塞进行囊,拉着施瑶钻入密林。身后很快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间杂着崔衍的怒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在荆棘丛中跋涉了半夜,直到东方泛白才敢停下。施瑶瘫坐在树根上,发现鹅黄宫装下还压着套男子衣衫——正是太子亲卫的装束。

"聪明。"杜墨抖开银白色劲装,"你扮作亲卫,我装作押送你的军官..."

施瑶却盯着他染血的肩膀:"先包扎。"

晨光透过树叶斑驳落下。杜墨任由她解开衣带,突然问:"若真回到皇宫...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施瑶手上一紧,布条勒进伤口。杜墨"嘶"地抽气,却听她轻声道:"没有说书台,没有你...那样的日子..."

话尾消散在风里。杜墨突然抓住她手腕:"听着,太子虽可信,但京城遍布崔家眼线。"他声音发颤,"我们先去幽州,那里有我师兄镇守..."

施瑶忽然笑了:"杜大人这是要拐带郡主?"

"我..."杜墨耳根通红,却见她凑近自己受伤的肩头,轻轻吹了吹。

"疼吗?"她问得突兀。

杜墨摇头,却见她突然俯身,唇瓣如蝶翼掠过伤口:"这样呢?"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杜墨猛地将她拉近,却在双唇即将相触时硬生生停住:"我...我不配..."

施瑶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和泪水的咸涩。杜墨起初僵硬如石,渐渐却如溺水者抱浮木般收紧双臂。直到远处鸟群惊飞,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从今往后,"施瑶抵着他额头,"你是我的钦犯,我是你的逃奴。"

换上亲卫服饰后,施瑶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杜墨看着她被银甲勾勒出的挺拔轮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看什么?"施瑶挑眉。

"想起句话。"杜墨为她正了正护腕,"'安能辨我是雄雌'..."

正说笑间,林外官道上传来马蹄声。杜墨立刻按她蹲下,从草叶间隙看见崔衍的紫金冠一闪而过。

"老狐狸往北去了。"他蹙眉,"看来太子信中所说北上之路..."

施瑶突然扯扯他衣袖:"我有个主意。"她眼中闪着杜墨熟悉的光彩——那是她说书讲到妙处时的神采,"既然往北是死路,我们不如..."

她附耳低语,温热气息喷在杜墨颈间,激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待听完计划,杜墨不禁莞尔:"好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午时三刻,一队银甲亲卫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官道,当中押着个戴枷锁的布衣书生。藏在树上的探子看得分明,那书生左颊有疤,正是杜墨!

消息很快传到十里外的茶棚。崔衍摔杯而起:"追!"

大队人马呼啸而去时,谁也没注意茶棚角落里两个樵夫打扮的男女。等尘烟散尽,那"樵夫"摘下斗笠,露出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睛——正是施瑶。

"杜大人这易容术不错。"她摸着脸上假疤痕,"接下来?"

杜墨望着南方隐约的山峦:"去江宁。我师兄在栖霞山有处别院..."他突然住口,警惕地环顾四周。

施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茶棚掌柜正偷偷往门外溜。杜墨一个箭步擒住那人,从其怀中搜出枚凤凰纹铜牌。

"崔家的眼线。"杜墨拧眉,"看来南行也不安全了。"

掌柜突然狞笑:"太傅早料到你们会反其道而行..."话音未落,他嘴角溢出黑血,竟咬破了毒囊!

施瑶惊退半步,却见杜墨迅速搜查尸体,从靴筒里找出张路引。

"天助我也。"他展开纸张,"这厮原本要冒充盐商去扬州..."

一个时辰后,两个"盐商"骑着毛驴晃晃悠悠上了路。施瑶戴着掌柜的方巾,活像个清秀小厮。行至岔路口,杜墨突然拽她下驴。

"怎么..."

"嘘。"杜墨指向路边树皮上的刻痕——三道平行线,中间划着个圆圈。"师兄留下的暗号。"他声音透着兴奋,"往西十里有个猎户村!"

#第四节:猎户夜话

暮色降临时,他们找到了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小村落。最末间的茅屋前挂着张虎皮,门楣上钉着枚不起眼的铜钉——正是密信中提到的地方。

开门的是个独眼老汉,见到杜墨立刻要跪:"大人..."

杜墨连忙扶住:"老丈认错人了,我们是过路的盐商。"

老汉会意,引他们进屋。待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将军等了三日,刚被急召回营。"他取出封信,"留给大人的。"

油灯下,杜墨越看脸色越沉。施瑶凑近,只见信上写着:"...崔衍矫诏事泄,陛下已派缇骑南下。凤凰台地宫有公主遗物,务必取得..."

"缇骑?"施瑶不解。

"皇家精锐。"杜墨攥紧信纸,"看来陛下改变了主意,要活捉你..."

老汉突然插话:"村东头今儿来了几个生面孔,专打听有没有生人投宿。"

杜墨立刻吹灭油灯。黑暗中,施瑶感觉他的手摸索着握住自己:"今夜必须拿到地宫之物,那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子夜时分,他们跟着老汉从地窖密道潜出村子。月光下,杜墨用匕首在施瑶掌心画着路线:"凤凰台在行宫西北角,如今是座佛堂..."

施瑶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我们真的能信太子吗?"

杜墨沉默片刻:"师兄信中暗示...太子可能另有所图。"他忽然将施瑶拉进怀里,"但无论如何,我会护你周全。"

这拥抱短暂而用力。分开时,施瑶发现他往自己衣襟里塞了样东西——是那把金钥匙。

"收好。"杜墨声音沙哑,"若我...你独自去凤凰台。"

老汉在前头咳嗽两声,示意已到密道尽头。推开伪装的石壁,眼前赫然是片梅林。深秋时节没有花,只有虬枝如铁划破夜空。

"顺着梅树上的红布条走。"老汉递来包袱,"里有僧袍。佛堂守夜的是自己人,口令'落梅时节'。"

分别前,老汉突然跪地叩首:"老奴当年是公主马夫...郡主保重。"说罢竟从腰间抽出短刀,往自己心口扎去!

杜墨急忙阻拦,却见老汉苦笑:"崔家人在老奴茶里下了药...撑到现在就为见郡主一面..."他颤抖着指向最大那棵梅树,"公主的...盒子..."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犬吠声。杜墨咬牙背起施瑶冲进梅林,身后传来老汉最后的喊声:"当心太子——!"

#第五节:梅林秘盒

梅树上的红布条在月光下如血痕蜿蜒。施瑶被杜墨背着前行,脸颊贴着他后颈的汗珠,忽然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最大那棵老梅树干上有个树洞。杜墨探手进去,摸出个生锈的铁盒。开盒瞬间,两人同时屏息——里头静静躺着支金凤簪,正是画中明仪公主所戴款式!

簪子下压着封信,火漆印已经斑驳。杜墨刚要拆,施瑶突然按住他:"等等。"

她耳尖微动,远处隐约有金属碰撞声。杜墨立刻灭掉火折子,抱着她滚入灌木丛。

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光亮照出三个缇骑装束的男子。为首的正是在客栈搜查过的军官!

"明明看见往这边..."

"闭嘴!惊动了杜状元,太子饶不了你!"

施瑶与杜墨交换个震惊的眼神。待缇骑走远,杜墨立刻拆信。月光下,泛黄的纸笺上是一笔娟秀字迹:

"吾女昭宁若见:杜尚书送药乃障眼法,实为救汝母女。凤凰台地宫有先帝密诏,关乎..."

信纸突然被风吹走!两人慌忙去抓,却见那纸飘向梅林深处。追到一半,杜墨猛地拽住施瑶:"不对!"

话音刚落,四周火把骤亮。二十名缇骑从树后闪出,箭头泛着寒光。为首的军官拱手:"杜大人,郡主,太子殿下恭候多时了。"

杜墨将施瑶护在身后,金凤簪暗中塞进她袖中:"告诉太子,我们要先见崔太傅。"

军官一愣:"太傅?他今早已被..."

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正中军官咽喉!混乱中,杜墨拉着施瑶扑倒在地。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缇骑纷纷倒地。

"不是太子的人..."杜墨护着施瑶往梅林深处爬,"是..."

"是本相的人。"阴影里走出个蟒袍玉带的中年男子,身后亲兵举着的灯笼上赫然写着"崔"字。

崔丞相抚须微笑:"贤侄女,你娘没告诉你吗?当年凤凰台那把火..."他忽然变脸,"放箭!"

杜墨扑倒施瑶的瞬间,她袖中的金凤簪突然"咔"地弹开,一道金光直射崔丞相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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