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血引追踪
山雨欲来,林间弥漫着土腥气。施瑶倚着古松喘息,金蝶纹如烙铁般灼烧着左肩。杜墨用银针蘸取她伤口渗出的血珠,滴在罗盘中央。
"《山海经》载,金蛊之血可引路。"他紧盯指针,"那面具人既取走金丹,必会留下痕迹。"
血珠在盘面滚动,突然向西偏转。施瑶刚要迈步,双腿却一软——自矿洞取玺后,她体内似有团火在烧,稍一用力便五内如焚。
"我背你。"杜墨蹲下身。
施瑶摇头,强撑着迈步。才走十余丈,罗盘突然剧烈震颤。前方灌木丛中躺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支羽箭。
"是矿洞里的守卫!"杜墨翻过尸体,从对方紧攥的手心里抠出片青铜碎片,"面具上的..."
血迹蜿蜒通向深山。他们循迹而行,日渐西斜时,前方出现座半塌的驿站。院墙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显然经历过恶战。
"有埋伏。"杜墨突然按住施瑶。驿站二楼窗口寒光一闪,是弩箭的反光!
正当此时,施瑶左肩剧痛,金蝶纹竟发出淡淡金光。二楼传来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声。他们谨慎靠近,发现弩手已气绝身亡,喉头插着片青铜碎片。
"面具人在帮我们?"施瑶疑惑。
驿站大堂血迹斑斑。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有禁军服饰的,也有太子亲卫打扮的。最里间的门缝下,渗出缕缕青烟。
杜墨踹开门刹那,三支飞镖迎面而来!施瑶本能地挥手格挡,飞镖竟在她掌心三寸外悬停,继而叮当落地——仿佛撞上无形屏障。
屋内烛火摇曳,面具人倚坐墙角,右胸插着截断剑。见他们进来,他缓缓摘下面具——是张布满疤痕的脸,但那双眼睛...
"是...你?"施瑶脑中闪过零碎画面:浓烟中,银甲武士将她裹在斗篷里...
面具人艰难点头,从怀中取出个玉盒。盒中金丹流光溢彩,正是矿洞遗失的那粒!
"殿下...小心..."他每说一字,唇角就溢出血沫,"太子...要的不是...解药..."
杜墨刚接过玉盒,窗外突然箭如雨下!面具人猛地扑倒他们,自己后背连中三箭。
"走...密道..."他挣扎着指向壁炉,"去幽州...陛下在..."
话未说完,驿站大门被撞开。杜墨迅速按他指示移开壁炉后的砖块,露出条黝黑地道。最后回头时,施瑶看见面具人拄剑而立,独挡涌人的追兵...
#第二节:金凰初现
地道潮湿阴冷。不知跑了多久,施瑶突然栽倒。杜墨抱起她时,惊觉她肌肤烫得吓人。
"金丹...快..."他急忙取出玉盒。
施瑶却摇头:"先...看..."
她颤抖着解开衣领。杜墨倒吸冷气——原本巴掌大的金蝶纹,此刻已蔓延至整个左肩胛,且纹路变化,分明是只展翅凤凰!
"《异蛊志》载..."杜墨声音发紧,"金蛊入心,凤凰涅槃。或死...或生..."
施瑶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唾沫里带着金屑。杜墨再不犹豫,将金丹喂入她口中。
丹药入腹,她周身顿时金光流转。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所过之处浮现华丽凤纹。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虹膜完全变成了金色!
"冷..."她牙关打战。
杜墨紧抱她,却如抱块寒冰。地道尽头传来水声,他们跌跌撞撞爬出去,发现是条山溪。暴雨倾盆而下,溪水迅速上涨。
"去那里!"杜墨指向对岸破庙。
刚渡到溪心,上游突然冲下截断木,正中施瑶后背!她沉入水底,恍惚看见个华服妇人向她伸手...
"瑶妹!"杜墨将她拖上岸时,她已不省人事。破庙漏雨的屋檐下,他徒劳地生火取暖。施瑶的呼吸越来越弱,皮肤逐渐呈现诡异的淡金色。
"别睡!"杜墨拍她的脸,"记得茶楼初见吗?你说我的诗'置之唐人集中亦不逊色'..."他声音哽咽,"其实那是我偷改了李商隐的..."
施瑶睫毛微颤。杜墨继续道:"后来每首给你的诗...都是前人佳作改的...我哪有那般才情..."
她唇角竟微微上扬。杜墨趁机又喂她些酒,见她喉头滚动,才略松口气。
夜半时分,施瑶开始说胡话:"娘...凤凰台的火...不是意外..."突然睁眼,金瞳如炬,"杜墨!第三粒金丹是假的!"
"什么?"
"面具人给的...缺了味药引..."她剧烈喘息,"太子...故意让我们..."
庙门突然洞开。杜墨拔剑转身,却见来者是个背药箱的老者,蓑衣滴着水。
"老朽循金光而来。"老者不请自入,把住施瑶脉门,脸色顿变,"凤凰涅槃相!"
他麻利地取出银针,在施瑶颈后连扎七针。金纹蔓延稍缓,但未停止。
"缺了药引的金丹,反而刺激蛊毒变异。"老者叹息,"姑娘若能熬过七日,或可脱胎换骨;若不能..."他摇头,"全身金化而亡。"
杜墨如坠冰窟:"有何解救?"
"要么找到真正的第三粒金丹,要么..."老者压低声音,"以金蝶血脉至亲的心头血为引。"
施瑶突然挣扎坐起:"太子...就是要逼皇帝现身!"
老者点头:"老朽原是太医院判,被崔相所害流落民间。"他留下包银针,"每日酉时行针,或可延命。"
老者走后,暴雨更疾。杜墨为施瑶换下湿衣,发现金纹已蔓延至腰际。她时而昏睡,时而惊醒,每次睁眼金瞳就更亮一分。
三更时分,她突然清醒:"我听见马蹄声。"
杜墨侧耳细听,只有雨声。但施瑶坚持:"东南方,约二十骑。"她眼中金光流转,"是...太子亲卫。"
"你的听觉..."
"蛊毒在改变我。"她苦笑,"刚才闭眼时,能透过墙'看'见你..."
杜墨当机立断背起她:"我们得离开。"
施瑶却按住他肩膀:"等等...他们在说..."她瞳孔骤缩,"太子七日后要在幽州行宫...举行涅槃大典!"
#第三节:破庙定情
他们在山雨中跋涉整夜,终于在天明前找到个干燥的山洞。杜墨生起火,施瑶却蜷缩在角落发抖——尽管火焰熊熊,她仍觉寒意刺骨。
"抱我..."她牙齿打战。
杜墨将她拥入怀中,触手如冰。他解开前襟,让她贴在自己胸膛。渐渐地,施瑶停止颤抖,却开始发烫,体温高得吓人。
"别睡。"杜墨轻拍她的脸,"说说你在茶楼的事。"
施瑶虚弱地笑:"你...不是都查过么..."
"我想听你说。"他捋开她额前汗湿的发,"比如...为何坚持不说艳情话本?"
"娘临终说..."施瑶眼神涣散,"女儿家可以穷...但不能贱..."
她突然抽搐,金纹蔓至心口。杜墨急忙取银针施救,却手抖得对不准穴位。施瑶握住他手腕:"若我...死了..."
"不会的!"杜墨几乎吼出来。
施瑶金瞳凝视他:"答应我...活下去..."
杜墨突然吻住她。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血的铁锈味。分开时,他额头抵着她的:"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洞外雨声渐歇。施瑶在他怀中昏睡,金纹暂未蔓延。杜墨轻轻将她放在草铺上,却见她腰间掉出个物件——是那枚在茶楼初遇时他给的银锭。
银锭被摩挲得发亮,底部刻着"墨"字。杜墨喉头发紧,想起自己当初给银子时,何尝不是存了试探之心?
"报应啊..."他苦笑着收好银锭,却摸到怀中帛书。展开一看,矿洞中匆忙间未及细读的后半段令他毛骨悚然:
"...金蛊涅槃,七日为期。过则成凰,不过则僵。若得凰血饮之,可延寿一纪..."
太子的目标从来不是解药,而是"凤凰涅槃"后的施瑶!
#第四节:幽州密谋
七日后,幽州行宫。
杜墨扮作药商混入城中。施瑶裹着斗篷跟在他身后,金纹已覆满脖颈,不得不缠上布条遮掩。
"太子三日前就到了。"茶摊上,伙计边倒茶边八卦,"听说要在栖凰台办大典呢!"
杜墨丢下几个铜钱:"栖凰台在何处?"
"城北山上,前朝遗迹。"伙计压低声音,"禁军封山三日了,据说...要接驾!"
离开茶摊,施瑶突然拽杜墨衣袖:"那人...是陈太医!"
街角闪过白发独眼的老者,正是渔村见过的太医。他们尾随其后,拐进条暗巷。老者突然转身,袖中寒光一闪:"跟了老朽三条街,意欲何为?"
"先生救命之恩..."杜墨拱手。
陈太医眯起独眼,突然拉他们进院:"郡主金纹到哪了?"
屋内还坐着两人,竟是杜尚书和韩冲!父子相见,杜尚书竟老泪纵横:"为父以为你们..."
原来那日矿洞崩塌,杜尚书率残部突围,一路追踪太子至此。陈太医则早潜伏幽州,为皇帝诊治。
"陛下何在?"杜墨急问。
陈太医摇头:"崔相将陛下藏在秘处,老朽每三日被蒙眼带去诊脉。"他看向施瑶,"殿下金纹若至眉心,便是最后关头。"
杜尚书取出一卷地图:"太子明日在栖凰台设伏,假称陛下将亲临,实为引郡主现身。"
"我们将计就计。"韩冲指着地图,"杜大人率死士正面佯攻,杜公子带郡主从密道入台。真正的陛下其实关在台下地牢!"
施瑶却问:"若...我撑不到明日呢?"
众人沉默。陈太医最终开口:"老朽可施针激发潜能,但...过后金化更快。"
"请先生行针。"施瑶斩钉截铁。
杜墨想阻拦,却被父亲按住:"大义当前。"
针盒打开,三寸长的金针闪着寒光。陈太医沉声道:"此针一下,十二时辰内五感倍增,但..."
"来吧。"施瑶解开衣领,金纹已蔓延至下颌。
金针刺入百会穴的瞬间,她整个人绷成弓形,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杜墨死死抱住她,直到她瘫软下来。
睁开眼时,她的瞳孔已完全变成金色,流转如熔岩。
"我看见了..."她声音空灵,"行宫地下有条密道...陛下被铁链锁着...有个穿龙袍的影子在喂他吃药..."
杜尚书手中茶盏"啪"地落地:"穿龙袍的...是太子?!"
#第五节:金凰展翅
子夜,栖凰台下。
施瑶如猫般轻盈地跃过哨岗,杜墨紧随其后。金针激发下,她五感敏锐得可怕,能听清十丈外士兵的呼吸声。
密道入口藏在祭坛下。他们刚潜入,就听见上方太子冰冷的声音:
"...父皇不肯写传位诏,那就亲眼看着昭宁化成金像吧。"
石阶湿滑幽长。到底部时,眼前景象令他们毛骨悚然——地牢中央的铁笼里,憔悴的皇帝蜷缩着,而太子正将瓶中药灌入其口中!
"住手!"施瑶飞身而出。
太子转身,露出诡异微笑:"皇妹来得正好。"他拍拍手,四周火把骤亮,数十弩手现身围栏后,"就差你的凰血了。"
杜墨剑指太子:"你给陛下喂的什么?"
"长生药啊。"太子轻笑,"只是缺味药引..."他突然拽起皇帝,"父皇,看看谁来了?您最疼爱的昭宁..."
皇帝浑浊的双眼突然睁大:"宁儿...走..."话音未落,突然惨叫——太子将匕首刺入他肩膀!
施瑶金瞳怒张,周身迸发刺目金光。金纹如活物般蔓延,转眼覆盖全身,在背后形成华丽的光翼轮廓!
"果然成了!"太子狂喜,"放箭!要活的!"
弩箭如雨,却在触及金光时纷纷坠落。施瑶如鬼魅般闪到太子面前,一掌击飞他手中匕首。
"哥哥..."她声音带着金属质感,"为什么?"
太子竟笑了:"因为我才是明仪公主长子!"他扯开衣领,心口处有个与施瑶一模一样的金蝶纹,"当年崔相毒杀先帝,母后带我们出逃...为保皇室血脉,将你送走,留我当诱饵..."
他疯狂大笑:"没想到吧?我要用你的血解自己的毒!"
地牢突然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杜墨高喊:"父亲动手了!"
太子趁机扑向施瑶,手中金针寒光闪闪。千钧一发之际,皇帝突然挣脱铁链,用身体挡住这一针!
"宁儿...走..."皇帝呕着黑血,"玉玺...在太庙..."
施瑶抱住皇帝,泪水滚落竟成金色。太子见状更狂:"你的泪也能入药!"说着又举针刺来。
杜墨飞身格挡,却被太子亲卫缠住。施瑶放下皇帝,眼中金光暴涨。她抬手虚按,太子突然跪地惨叫——心口金蝶纹如烙铁般发亮!
"你...怎么可能控制我的蛊?"太子面目扭曲。
施瑶不答,转向杜墨:"带陛下走!"
"一起走!"杜墨急道。
她摇头:"我撑不住了...金化已到..."话音未落,她指尖开始泛出金属光泽。
上方传来喊杀声。杜尚书率军攻入,太子见势不妙,竟抛下亲卫钻入密道。施瑶想去追,双腿却突然僵住——金色已覆至膝盖!
"瑶妹!"杜墨抱起她。
皇帝虚弱地指向祭坛:"快...把她放在...凤凰台上..."
栖凰台顶,暴雨如注。施瑶被放在祭坛中央,金纹已覆满脸颊。杜墨紧握她逐渐僵硬的手:"坚持住!陛下说日出时..."
"来不及了..."施瑶声音越来越轻,"记住...茶楼那首'月落乌啼霜满天'...我早知道...是张继的诗..."
她闭上眼的瞬间,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正照在祭坛古老的凤凰浮雕上。霎时间,整座石台亮起耀眼光芒,将施瑶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