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前夜,施瑶站在栖凰台边缘,望着如血的残阳沉入群山。背后三根金翎无风自动,在暮色中流转着微弱光芒。这六日来,她已能自如控制光翼,却始终无法斩断与太子那种血脉相连的诡异感应。
"又在感应他?"杜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施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他在准备最后的仪式...我能看见...青铜鼎下的火焰..."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她肩膀。杜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来,让她体内躁动的金纹略微平静。这六日里,每当血脉感应过于强烈时,唯有杜墨的触碰能让她保持清醒。
"陈太医破解了朱砂之谜。"杜墨递来一块赤红矿石,"这是产自西域的朱砂泪,遇凤凰血会..."
话未说完,施瑶突然捂住心口跪倒在地。金翎根根竖起,在她背后绷成满弓状。杜墨急忙抱住她,却见她眼中金光大盛,瞳孔完全变成了竖瞳!
"提前了...他在强行启动..."施瑶的声音里混着太子的回声,"子时...血祭..."
远处栖凰台上空,乌云开始诡异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透出血色月光。杜墨二话不说抱起施瑶冲向行宫,她的身体在他怀中不断抽搐,金翎划过他手臂,带出道道血痕。
行宫内,杜尚书正与陈太医研究栖凰台图纸。见他们进来,老太医立刻取出银针:"郡主气血逆流,老朽先..."
"来不及了!"施瑶挣脱杜墨,踉跄到案前,"太子改动了阵法...这里...这里..."她指尖金光凝聚,在图纸上烧出几个新标记,"他要的不是我的血...是双生共鸣!"
杜墨仔细查看那些烧灼痕迹,脸色骤变:"这是摩尼教的'双极阵'!古籍记载此阵能逆转血脉..."
"逆转?"杜尚书一把抓过图纸,"太子想将郡主身上的凤凰血脉转到自己体内?"
施瑶突然喷出一口金血,溅在图纸上。血液诡异地流动起来,勾勒出个狰狞的龙头图案。
"不..."她擦着嘴角,"他要的是...污染..."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众人冲到院中,只见栖凰台方向升起一道血色光柱,直插漩涡中心!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金色符文流转,与施瑶背上金纹如出一辙。
"现在怎么办?"杜墨握紧佩剑。
施瑶的三根金翎突然自动脱落,在她掌心化作一把金色短弓。她深吸一口气:"提前赴约。"
#第二节:双生共鸣
栖凰台四周已竖起十二面黑旗,每面旗上都绣着扭曲的金纹。施瑶刚踏入旗阵范围,心口就如遭重击,背上光翼不受控制地展开。
"别进去!"杜墨拉住她,"这是陷阱!"
施瑶苦笑:"自我觉醒那日,就已入局了。"她轻抚杜墨染血的手臂,"若我失控..."
"我会阻止你。"杜墨将朱砂泪塞入她手中,"也会救你。"
他们突破外围守卫冲上栖凰台时,太子正站在青铜鼎前。鼎中沸腾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金红色,与天上血月交相辉映。听到脚步声,太子缓缓转身——他心口的金纹已蔓延至整张脸,在眉心凝结成个火焰状的朱砂印记。
"皇妹来早了。"太子微笑,声音里带着金属质感,"不过无妨,阵法已成。"
施瑶刚要开口,突然捂住耳朵——某种无形的声波在空气中震荡,只有她能听见。杜墨见状立刻拉弓搭箭,箭尖裹着朱砂泪直指太子咽喉。
"杜修撰还是这般急躁。"太子轻笑,随手一挥,箭矢就在空中化为齑粉,"今夜的主角是我与皇妹。"
他说着解开前襟,露出心口完全变成金色的皮肤。那上面原本的金蝶纹,此刻已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黑龙形状!
"看见了吗?"太子眼中闪烁着疯狂,"你我本是一体两面...凤凰与龙...光与暗..."
施瑶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背后光翼与太子心口的龙纹同时发光。杜墨想阻拦,却被无形屏障弹开。青铜鼎中的液体沸腾得更剧烈了,蒸汽在空中凝结成古老符文。
"当年明仪公主偷看的《凤凰诀》不全。"太子双手结印,"真正的秘术是——双生转命!"
他猛地将手插入鼎中,沸腾的液体瞬间平静如镜。施瑶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背上光翼的尖端开始发黑。空中浮现出两只巨鸟虚影——一金一黑,彼此纠缠。
杜墨拼命捶打屏障:"瑶妹!用朱砂泪!"
施瑶颤抖着取出赤红矿石,却无法移动分毫。太子狂笑着举起一面铜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皇妹!"
镜中映出的施瑶,半边脸已爬上黑色纹路。更可怕的是,她背后光翼的黑化速度正在加快。
"当年父皇将《凤凰诀》一分为二。"太子步步逼近,"阳册给了我,阴册藏于玉玺...只有双生血脉共鸣,才能重现完整秘术!"
他忽然划破手腕,金黑色的血滴入铜鼎。施瑶随之痛呼出声,同样位置的手腕自动裂开,金血如丝线般飞向铜鼎。
"住手!"杜墨突然拔出父亲给的"破军"剑,剑锋裹着朱砂泪刺向屏障。这一次,剑尖竟刺穿了!
太子脸色微变:"你怎么会..."
杜墨不答,全力挥剑劈砍。每剑都在屏障上留下赤红裂痕。太子冷哼一声,抬手就要加强阵法,施瑶却突然笑了:"哥哥...你忘了我能感应你的思绪吗?"
她猛然将朱砂泪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是金纹唯一的缺口!赤红矿石遇血即化,变成无数细丝顺着金纹蔓延开来。
太子额间朱砂"啪"地爆裂,流下血泪。他踉跄后退:"你怎知...阵眼在我朱砂..."
"父皇临终提醒的。"施瑶趁机挣脱束缚,光翼一振跃至铜鼎上方,"还有...母亲告诉我的。"
她将染血的手伸向鼎中——
#第三节:残魂现世
就在施瑶指尖即将触及液面的刹那,铜鼎突然迸发刺目强光!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光中浮现,那是个着宫装的美丽妇人,面容与施瑶有七分相似。
"母...后?"太子呆立当场。
明仪公主的残魂温柔地注视着两个孩子,嘴唇轻启却没有声音。施瑶却仿佛听懂了,泪水夺眶而出——那泪滴竟是纯粹的金色!
"母亲说..."施瑶声音颤抖,"双生非敌,同心可破..."
太子却厉声打断:"谎言!她临终前明明说...要我们复仇!"
残魂摇头,指向太子心口的黑龙纹。随着她的动作,那狰狞的纹路竟短暂变回了金蝶形状。太子如遭雷击,跪地捂住心口:"不...这是..."
趁这间隙,杜墨终于冲破屏障。他浑身是血地扑向施瑶,却被铜鼎发出的金光灼伤。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他却不管不顾,一把抱住悬浮在鼎上的施瑶。
"我选你..."他在她耳边嘶吼,"不选天下!"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某种禁制。施瑶背后光翼骤然扩展,将杜墨也包裹其中。金色与黑色的纹路在她身上激烈交锋,最终在心口处形成个完美的太极图案。
明仪公主残魂露出欣慰的笑容,渐渐消散。临灭前,她将最后一点灵光投向铜鼎。鼎中液体瞬间分成两色——金与黑,如阴阳鱼般旋转起来。
"不!"太子挣扎着爬起,"我的阵法!"
他疯狂地结印想重启仪式,却见施瑶从金光中缓缓降下。她背后的光翼已恢复纯粹金色,只是边缘多了圈赤红光晕。最惊人的是,她手中托着个小小的太极球——正是鼎中液体凝结而成!
"哥哥,收手吧。"施瑶声音空灵,"母亲给了我们选择..."
太子冷笑:"选择?"他突然撕开前襟,"早就没有了!"
他心口的纹路已完全黑龙化,甚至开始蠕动,仿佛活物。更可怕的是,施瑶背后的光翼边缘也开始渗出黑丝!
"看见了吗?"太子狂笑,"你我都只是容器!真正的双生早已觉醒..."
话音未落,栖凰台突然剧烈震动!十二面黑旗同时燃烧起来,在空中形成锁链般的火环。太子张开双臂迎接火环:"来吧,完成最后的..."
一支箭突然穿透他肩膀——是杜墨用金翎短弓射出的朱砂箭!太子身形一晃,火环顿时失控,反而向他缠去。
"瑶妹!"杜墨大喊,"现在!"
施瑶会意,将太极球高高举起。球体在月光下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化作金黑两道光束直冲云霄。血色漩涡被光束击穿,渐渐消散。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时,倒在地上的太子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他的声音变成了男女混响的怪声:"愚蠢...凤凰涅槃...才刚开始..."
随即他的身体竟化为无数黑蝶,消散在夜风中。最后一只黑蝶飞过施瑶面前时,她清晰听见太子——或者说占据太子身体的东西——说:"月蚀之时...再见..."
#第四节:金翎染墨
黎明时分,杜墨在栖凰台废墟中找到昏迷的施瑶。她背上光翼消失不见,只剩三根金翎黯淡地落在身旁。令人不安的是,那金翎末端已染上墨色。
"郡主无性命之忧。"陈太医把脉后说,"但血脉已被污染...下次月蚀..."
杜墨抱起施瑶:"先回行宫。"
回到行宫后,施瑶沉睡了一天一夜。杜墨守在她榻前,用湿布擦拭她额头的冷汗。每当擦到眉心的位置,那里就会浮现出个极淡的朱砂点——正是太子额间朱砂爆裂时,她同时出现的印记。
"杜...墨..."施瑶突然在梦中呓语。
他急忙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
施瑶却陷入更深的梦魇:"不是太子...他身体里有...别的..."
杜墨想起太子最后诡异的变形,心头一紧。正要追问,施瑶突然睁眼,金瞳中闪过一丝黑芒:"我看见它们的记忆了...我们不是第一对双生血脉..."
她挣扎着坐起,扯开衣领。心口的太极图案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模糊的凤凰衔尾纹——只是凤凰的眼睛是黑色的。
"下次月蚀是七日后。"施瑶声音发抖,"它们需要双生血脉完全觉醒才能...降临。"
杜墨紧紧抱住她:"不管'它们'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施瑶在他怀中颤抖:"如果...如果我变成太子那样..."
"那我就去找真正的解药。"杜墨抬起她的下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我的诗'置之唐人集中亦不逊色'..."
施瑶破涕为笑:"其实都是前人佳作改的。"
"这次我会自己写。"杜墨轻吻她眉心朱砂,"写我们的故事。"
窗外,朝阳初升。但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杜墨摸出怀中那页从铜鼎旁拾起的残破金箔,上面只有半句能辨认的话:
"...当双月同天,真凰现世..."
而施瑶则凝视着铜镜中自己眉心的朱砂点,那里隐约有个极小的黑点,像被囚禁的飞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