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见到翠竹,“这么快回来了,吃了什么好吃的?”
翠竹说:“什么也没吃。姐姐你来看。”说着将盒子打开,赤云也愣住了:“你哪里来这么多银子?”
翠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赤云听了也心有余悸,“你胆子也太大,自恃有些法力就不管不顾了,幸好碰到的是凡人,若是也是修仙之人如何是好。”
“我也害怕了,所以拿了钱也不敢逛了,赶快回来。”翠竹说。
“师父说过,人心险恶,我们还是在这洞中好好修行为好,不要去人间了。”
“去人间也是种历炼。不知道这些银子可以买多少东西。”翠竹说。
“怎么你还要出去呀!”
“是呀,我们身上妖气已除,我想买点东西去拜祭师父。五百年了,师父都没有人去看过她。”翠竹说。
赤云听了悲从心起:“师父说这妖气要千年才能散尽,去了也上不了山。”
“我们在山下,对着万桃山拜一下,尽一些心。才五百年,师姐们身上的妖气一定还没有除尽,我们一定要去才行。”
赤云听了突然笑了:“这回子看着很有孝心,怎么就想着拿师父送的玉扣换梅花糕。”
翠竹听了说:“当初师父给我们这些时就说,你们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到山下换糖果吃,如今我拿这个去换梅花糕正合适。”
赤云无语,“就你歪理多。”
紫云山庄内,洪鹰望着张月夕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吧!”衣着紫衣的张月夕手捧着书问。
“山主,你回山庄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有吗?我心神不宁?”
“你没觉得吗?你看这一页已经看了快一个时辰了,手里的茶杯也举了半个时辰了。”
张月夕看了看自己,似乎发现了自己的不对,放下书和茶杯,这洪鹰陪了他数千年,虽是管家,却亲如兄弟,能说话的也只有他了:“今天在山下救了两个小妖。”
“这两个小妖是个什么来路?”
“她们是万桃山主的徒弟。”
“噢~~~~”洪鹰长长地应了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口气。
张月夕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跟了你几千年了,知道你和万桃山主关系不一般。”洪鹰说。
张月夕一皱眉:“什么叫关系不一般……”
洪鹰连忙改口:“是渊源颇深,是你跟万桃山主渊源颇深。”
张月夕脸放下了,“不是因为这个,这两个小妖,一个面容甚丑,不知道为何,我一见她就心生恨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另一个倒是见之可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你活了上万年了,见的人多了,想不起来也正常,或许千万年前见过长得相似的人也有可能。”
张月夕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只是……让你心神不宁的是那么心生恨意的,还是见之可亲的那位?”洪鹰带着八卦心问。
“你说什么呢?!”张月夕说着,在他脑门上一弹,“去,帮我倒杯热的来。”
洪鹰倒了杯热茶过来,张月夕还在想着什么,接过杯子就想喝,不小心烫了一下,水倒在了身上。洪鹰吓了一跳,赶紧说:“你让我拿热的,是你不小心……”
张月夕听了他的辩解很不悦:“我让你拿热的,没让你拿烫的……”忽然眉头一挑,笑着说:“我知道哪里见过这小妖了。”
“啊,你刚才在想这个,看来心神不宁的是为那个见之可亲的小妖了。”
“瞎说什么,还不快点给我拿件衣服。”
翠竹一大早就去了集市,直到太阳下山才回来。赤云看着她说:“还知道回来呀,玩疯了吧。”
翠竹一脸兴奋,将买来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姐姐,给你买的梅花糕,虽然没有那年的好吃,味道也不错。”
“还记得给我带东西,谢谢了。”赤云拿出来吃。
“姐姐,当初我们下山时带的铜钱在哪里?”
“应该就在那个箱子里了,怎么了?”
翠竹打开箱子,拿出一串来,数了数说“姐姐,你知道这些铜钱值多少钱吗?”
“我又没出去过,如何知道?”
“姐姐,我这一趟出去,了解了一下行情,昨天我带回来的那箱银子,普通人家可以过上好几年了。还有原来这东西放久了就会值钱,这一个铜钱就可以让我们吃上一年了。”
赤云对钱没什么概念,也没兴趣听:“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等修行之人,要这黄白之物作何用。”
“怎么没用,姐姐,有了钱,我们就不用住山洞了,可以住人间的房子。也不用吃山果充饥,可以吃人间热乎乎的食物。多好呀!”
“我觉得住山洞挺好,山果也很好吃呀。”
“这山洞那么阴冷,我还是喜欢暖和一点的地方。姐姐,我们去住房子好不好。我知道你怕凡人会嫌弃你,我们不住城里,在荒凉之地找一住所好不好。”翠竹说,“姐姐,师父也说过,修仙不仅仅是练功,也需要历练。行善积德,才能修成正果。我们也要入世去行善才行,光靠炼功不行的。”
赤云听了觉得有道理,“像你我这样的,妖不是妖,仙不是仙的,能做什么呢?”
这下翠竹也答不上来了,想想说:“我们也有能做的,你我都跟着师父学过医术,你的医术还常常被师父夸奖。我们给人看病应该是积德。我虽学艺不经,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赤云还有些犹豫,“若要行医,就要示人,我这样的,病人看着我就要跑了。”
翠竹说:“没问题的。”说着从带回来的东西里取出一个斗笠,这斗笠四周有薄纱遮着。“姐姐,你看。昨日说要一起去看师父,我知你不愿见人,正好看到这个,用这个就能挡住脸,不怕见人了。”
赤云戴上试试,心中的顾虑消除了,却又有些担心。“翠竹,如果我住得不好,我们就再回到这洞中行吗?”
翠竹听她如此说,知她同意了,兴奋地跳。“好呀,我们明天去拜祭师父,然后就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开个小医馆。”
赤云和翠竹回到万桃山,山上依然飘着黑云,只是颜色浅了许多。往事种种涌上心头,不免一阵悲痛。祭完师父。两人商量着找住处。赤云的意思在深山老林里建个房子住。翠竹却说,要开医馆,就不能太僻静,否则没人来,又如何给人行医。赤云觉得有些道理。可是两人都不谙世事,哪里买房,怎么买房,怎么开医馆,一窍不通,无从下手。赤云想打退堂鼓了,翠竹心大,“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再说。”
赤云也饿了,昨日那块梅花糕,热热的,果然比冰冷的山果美味。两人找路人问到一家斋菜馆,美美地吃了一顿。“掌柜的,跟你打听点事,”翠竹说,“请问我们想买房开医馆,应该怎么买?”
掌柜的听了惊住了,两个姑娘居然要买房开医馆,不屑地问:“那姑娘带了多少钱呀。”
“我们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翠竹说。
“啊,一百五十两就想买房。”掌柜哼了一声。
翠竹听了泄了气,她还以为一百五十两很多。
掌柜的见她们如此,便知眼前这两个女孩是没有经过什么事。“姑娘,这一百五十两,买房是不够的,租房还是可以的。”
翠竹听了又来劲了:“租房要多少钱?”
“那要看姑娘要租什么样的房子。像姑娘说的要能开医馆的,这租金总要十两吧。”十两一个月,这一百五十两可以用一年了,店开起来就能挣钱。翠竹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还有那些铜钱,卖铜钱也能过上好一阵。
“那有没有这样的房子呀。”
“这也巧了,我一朋友出门做生意,要两三年才能回,正托我把房子租出去。地段不错,前面可以开店,后面可以住人,正合适。”
翠竹和赤云听了很高兴,“那你带我们去看看。”
“好的,两位等一下,我去后面跟伙记说一声就带你们去。”掌柜的离开了片刻便回来了,“两位姑娘走吧。”
两人跟着掌柜的走进一条小巷,翠竹说:“这巷子那么深,会不会没人来呀?”
“不会的,过了这条巷子,前面就有一个集市,很热闹的。”掌柜的说。
正说着,前面过来一个人,冲两人撒了一把粉,翠竹和赤云一阵头晕倒了下去。
等她们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柴房,身上被绑着。就听见外面有人说:“金掌柜,平时看你挺老实,怎么也干起这种勾当了。”
金掌柜干笑两声。
“那得看看是什么货色。”说着,柴房的门打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女子。她走近翠竹,托起她的下巴:“就这等货色,很一般。”翠竹很讨厌地转过了头。
那女的走近赤云,掀开面纱,立即吓了一跳:“金老头,这种货色也敢往这里送,你自己看看。”就见刚才那个掌柜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赤云,也吓了一跳。
那女的指了指翠竹说:“这个留下,五十两。”又指了指赤云,“这个你自己带回去。”
“五十两,太少了,再加点。”
“你带这种货色过来,我没打你,你还跟我讨价。”
翠竹听了火冒三丈,任她再不经世事,也知道掌柜的把他们卖了,也可以想象这是个什么地方。她冲破绳索,站起来冲过去,对着掌柜就是一巴掌。老鸨见了惊了一下:“还挺野,进了我这门的,就别想走了。”她手一挥,冲上来几个男人。
赤云怕翠竹吃亏,连忙站起来。几个凡人两人自然不会怕,一手一个把那几个男人打翻。老鸨才发现这两个女子不好惹。掌柜的见事不妙赶紧跑。翠竹见他要跑,大叫一声:“你别跑!”说着追了出去,对着掌柜就是暴打。“你这混蛋,敢骗我,还敢把我卖到这种地方。”赤云最怕到人多的地方,情知翠竹不会有事,便站在角落看着。
大街上,一个女子暴打男人实在是件新鲜事,都围了上来看。开始都说这女孩是泼妇,听了翠竹的骂声,又觉得她打得好。“没想到金掌柜是这种人。”“该打,这女孩厉害。”
“妖孽,居然当街行凶。”一个响亮的声音,一个红袍僧人出现在人群中,正是法净。赤云知道法净的厉害,连忙冲上去,护在翠竹前面。
“你能拦住我!”法净说,二话不说就对着赤云出手,翠竹见了,放开金掌柜,和赤云一起全力抵抗,转眼就被打倒在地。金掌柜趁机逃走了。
“贫僧今天就收了你们两个。”
“你这和尚怎么不讲理,你知道他对我们做了什么吗?”翠竹企图辩解,法净根本就不听,就开始施法。又是一道紫光,挡开了法净。
“恩公,又是你。”赤云和翠竹眼中放光。眼前正是那日的张月夕。
“怎么又是你!”法净气结。
张月夕淡淡地说:“我也想问,怎么又是你。你这和尚也是有些道行的,怎么性子怎么这般暴躁!”
法净听了说:“你是瞎了,没见她们当街行凶吗?”
张月夕说:“你尚知道辩解,你为何不听听她们为何行凶。”
翠竹站起来说:“老和尚,那个掌柜的要把我们卖到这种地方。”说着指指旁边的青楼。
法净听了,心知自己错了。张月夕说:“你也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为难你,以后做事不要这般冲动。”法净只得走掉。
张月夕对着围观的人挥挥手,“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不好看,这戏也太精彩了,先是一个女子暴打一男人,结果来了个和尚打败了女子,却又分分钟被人碾压,戏文里也演不出这么精彩的戏份。
“多谢恩公再次相救!”赤云上前说。
张月夕正想教育一下这两个不懂事的小妖,却听得翠竹大叫一声:“我们的钱呢?!”说着冲回柴房,一通乱翻。赤云跟张月夕都跟了进来。
“一定是金掌柜先偷了我们的钱,然后把我们卖了。”赤云说。
“我要杀了他。”翠竹气得青筋都暴了出来,又冲了出去。
赤云和张月夕连忙跟了出去,他们倒不怕翠竹吃亏,就怕盛怒之下的翠竹失手伤人。翠竹冲到刚才的饭店,“伙记,你们掌柜呢,把他叫出来。”
伙记听了说:“金掌柜不是跟姑娘你一起出去的吗?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姑娘怎么问我呢?”
“你别骗我,把他交出来!”翠竹气势汹汹地说。赤云拉了拉她,让她不要那么生气。
“我干什么要骗你,掌柜的的确没回来。”翠竹不信,整个饭店找了个遍果然没有。
“没有吧,我没有骗你,要不你去他家找找吧。”伙记说。
“这里出去,往前过两条街,左拐,再往前看到一棵大枣子树就是了。”
“好,我去找,找不到,我再回来找你。”翠竹扔下一句话走了。
三人按着伙记说的,找到了大枣树,旁边是一个大杂院,里面住着许多人家。赤云拉了拉翠竹说:“你收着点脾气,别伤及无辜。”翠竹听了点点头。
他们找了个老太太问:“请问金掌柜住哪里?他在家吗?”
“你们找金掌柜呀,他现在怎么会在,应该在店里。”老太太说。
“那他住那间房。”
“东边第一间,你们是他什么人呀。”
“没什么,我们是他的旧交。”张月夕说。
“旧交,他还有旧交。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了,也没见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我们去他那边等他吧。”
三人来到金掌柜的房间,他连门都没锁,三人直接进去了,小小的一间,倒也整洁干净。
“他应该是被你打怕了,怕你找上门来,躲出去了。”张月夕说。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他永远不回来。”翠竹说。
“要不我们报官吧,让官府抓他。”赤云说。
“等官府抓到他,估计这银子也被他花完了。”张月夕说。
“什么,他把银子花完。这是我们所有的家当。”翠竹急了。这半日的遭遇让她十分憋屈,再想到钱都没了更是伤心,“没有这些银子,我们就只好住山洞吃野果了,不能开医馆救人了。”越说越委屈,眼泪落了下来。
张月夕没想到翠竹会哭,“那你们也该长点心呀。两个修行的小妖居然被凡人戏弄,好歹也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连个蒙汗药都经不住。”
“谁整天吃蒙汗药修炼呀。我们已经够难过了,你还嘲笑我们。”翠竹更委屈了。
“现在知道人世险恶了吧。”张月夕说:“人说财不外露,你上手就告诉人家有多少银子,怎保人不起坏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赤云问。
“这位小姐,你们吃饭时,我正在对面的茶楼喝茶。看那掌柜的神色,就知道要打两位的主意。”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提醒我们。”翠竹问。
“我凭什么一定要提醒你们?”张月夕问。
翠竹不知如何回答,停了停说:“这不是应该的吗,看到别人要被骗提醒一下。”
“你们这两个小妖,不经点事,以后还怎么在人间混。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次次都能遇见会提醒你的人。”张月夕说。
“没了银子,也没有办法在人间混了,只好回去住山洞,吃山果了。”想到这些翠竹眼泪又下来了。
“你这小妖这修炼还真是白炼了,万桃山主就没有教过你们卜算之术吗?不会连个凡人在哪里都算不出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翠竹连忙掐指算了一下。“他躲到西山的山洞里了。”
“知道在哪里就好办了。”赤云说。
翠竹突然笑了起来,赤云和张月夕惊讶地看着她,赤云问:“你笑什么?”
“我们要银子就是为了不住山洞,他偷了钱,有房不能住只能去住山洞,可见人是不能做坏事的。”听她这么说,赤云和张月夕对视了一眼,表示十分无语。
赤云指了指她额头说:“看你这又哭又笑的。”
“我们去山洞找他。”翠竹说。
“去找他要银子可以,记住千万不能伤人。”张月夕说。
“我本来就没有想伤他,刚才打他也没有用法力。”翠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