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赤云倚在雕花窗棂前,望着院中那株西府海棠发呆。花瓣簌簌落在石阶上,像极了她此刻零落的心事。传出去的手帕也没有回应,翠竹一定是生气了,所以不理自己。宫女来传景睿去了嫣然这边,也就不会来她这里了。
她心里想着翠竹,晚上就推说身体不适早些睡了。等到众人睡去,她掀开锦被坐起。怕宫女会中途醒来,便施法让她们睡久些。赤云裹紧素纱披风,施法找到了冷泉庵。
冷泉庵的青砖影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当她叩响斑驳的木门时,门缝里透出跳动的烛火,老尼姑提着灯笼的手微微抬高:“阿弥陀佛,秋露重得很,施主怎的这时辰前来有何贵干?”
“大师,我想找翠竹姑娘。”
“翠竹姑娘昨日已经搬走了。”
“什么,她搬走了?为什么搬走?”
“这个贫僧也不知道,是洪公子送她走的。”
洪鹰,可她去找洪鹰也不方便,二者也担心被张山主看出她出卖寿命之事,于是说:“那你能帮我给洪公子带个话吗?”
“可以,只是今日已晚,贫僧明日再帮姑娘传话可否?”
赤云说:“可以,你就说赤云找他,想问翠竹去了哪里。”
“好的,那洪公子如何找到姑娘。”
“麻烦把话带到,洪公子知道如何找到我的。谢谢了。”
赤云回到宫中,更加担心翠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绪太乱,她算了好几遍都算不出翠竹的去处,只能等洪鹰来了。
晨光透过茜纱窗棂时,嫣然规规矩矩地来给赤云请安。
放不下翠竹,对她也没好气:“邢侧妃,这宫规背得怎么样了?”赤云吹开杯中浮沫问。
嫣然睫毛轻颤,“臣妾愚钝,昨夜背到三更...”
话音未落,赤云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搁。“本宫倒不知,西院的烛火能亮到三更,是因为邢侧妃如此用心。”
“啊,”嫣然知道她能为难自己的也就宫规了,这时若与她顶嘴,只怕景睿不高兴,只好说:“臣妾还在努力地背。”
“那你倒背给我听听。”
嫣然没想到她会考核。
“昨夜背到三更,不会什么都没背下来吧。”赤云冷冷地说。
嫣然只好开始背,前面几章已经背熟了,到第五章时就不行了。
“就这样。”赤云也没心情跟她纠缠:“你还得努力吧,用点心思吧,不然本宫在皇后这边也不好交待。你也不想一辈子待在西院不出来。”赤云说。
嫣然答应着,心中暗笑,只要景睿宠爱自己,这个太子妃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哄好景睿,她这个正妃又如何。
赤云看着她的得意之色,心中也不舒服,也没心情跟她争执。“你下去吧,记得好好背书,本宫也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嫣然起身告退。赤云轻叹一声,这嫣然哄好了太子,自己又该如何留住太子呢。
皇后听说太子又留宿嫣然这边,对嫣然居然没有大吵大闹深感奇怪。贴身侍女锦姑姑说:“听说是太子妃让太子去邢侧妃那边的,邢侧妃这边好像也是太子妃说了什么,这太子妃这么做,不是把太子推到邢侧妃那边吗?”
“这也能理解,同住在东宫里,那边这个要死要活,摔摔打打,这边这个也不得安生。再说太子又不会真为这么点事就在也不去西院了。不如落个大度的名声。不过这嫣然能被淑兰点明白,看来也不完全是草包。”
“可这一来,太子妃又怎么留住太子呢?”
“留不留得住太子且不说,这两位差不多时间得到太子恩宠,就看谁的肚子争气,先诞下龙子了。你留意一下,别让的邢嫣然先怀上龙种。”皇后说,锦姑姑心领神会的退下。
给皇后请完安,赤云在房中看书,一只粉蝶落在桌子上。赤云看着可爱,伸出手去,那粉蝶发出轻微的声音:“赤云姑娘,是我。”
“洪公子。”赤云看了眼四下无人说:“你可知我妹妹去了何处。”
“翠竹姑娘游山玩水去了。”
“啊,游山玩水?你确定她是去玩了?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赤云有点失落,以为翠竹会伤心难过,没想到她游山玩水去了。
“我确定,我看着她走的。那日她离开冷月庵,原是想去玩的。于是进宫与你告别,看到你与太子一起,说你不要她了,十分伤心。找我来诉说,我安慰她几句,她哭了一夜,自己想明白了。说人生不过百年,等太子百年之后,你们还可以在一起,是她小心眼了,所以继续去玩了。”
赤云听翠竹哭了一夜,也十分难过自责。这世上真正为她着想的只有翠竹,她还想着太子百年之后,两人还能在一起。可自己哪里还有百年,如果翠竹知道自己只有十年的生命了,还不知道如何伤心。为了太子舍弃了千年的性命,换来的爱情还不知道如何,却伤了最亲的人,赤云觉得对不起翠竹。
赤云又问:“那她怎么突然去游山玩水了?”
“她因小事得罪了山主,山主将她赶走,她说正好去各处游玩。”
“她怎么得罪山主了?”赤云大惊,得罪那位大神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一小事,没关系的。”洪鹰不想多说。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说。”
“啊,她法力低下,又不谙世事,遇到危险怎么办?”赤云又开始担心。
“放心,我给了她一块传送石,她如果遇到危险会找我的,我解决不了,还可以求山主。”
“她不是得罪山主了吗?”
“没事,山主已经不生气了,你不必担心,这个月的药已经放梨花树下,赤云姑娘自己去取便是。”
“谢谢洪公子。”
“不必谢,我走了。”那只粉蝶飞了出去。
檐角铜铃在晚风中叮咚作响,赤云知道翠竹是去玩了,心中大安。仿佛看到翠竹正在江南烟雨里撑着油纸伞,与卖藕粉的小贩讨价还价。又想起在桃花山修行的日子,心中不免翠竹的自由自在,如果不进宫,她也可以跟翠竹一起游山玩水。
窗外传来更漏声,三更天了。太子又去了嫣然处。爱情,用千年性命换来的爱情,不过是深宫岁月里无数个等待的黄昏。这份情感终究是要与别人分享的。赤云开始怀疑自己的执着是否值得。可值不值得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