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五芒星城的供电系统又崩溃了。Violette望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突然觉得Vox最近送来的计划书像块发霉奶酪——表面布满诱人孔洞,内里爬满蛆虫般的风险。
他推开悬浮屏,蓝蝶翅膀在背后舒展成半弧形。某颗脱落的眼球正卡在翅脉间,透过它,Violette看见Zane在走廊来回踱步的身影。那根蓬松的银灰色长尾烦躁地拍打地面,活像被踩了爪子的猫。
“进来。”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五秒后,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水晶吊灯簌簌发抖。
Zane浑身散发着硫磺与血锈味,尾巴尖的骨刺还挂着半片残破的蝠翼。“北区清理完了。”他甩上门,项圈上的「Violette的狗」字样正在渗血,“那群杂碎居然——”
“转过去。”
这句命令太柔和了,柔得不像命令。Zane的鼠耳抖动两下,突然意识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尾巴上。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尾椎传来一阵酸麻——上次被Violette触碰这个部位是什么时候?人间某个雪夜?还是他濒死时对方指尖划过脊椎的幻觉?
“Boss要验收战利品?”他扯出讥笑转身,尾巴却不受控地炸成平时的两倍粗。月光从彩绘玻璃斜射进来,照着那些纠结成团的毛发。某些部位的银灰已经褪成暗褐,是上周镇压暴动时沾的秽物。
Violette的指尖比羽毛还轻。当第一缕触碰落在尾根时,Zane的膝盖几乎打颤。那双手曾扼过他喉咙、执过毒酒杯、甚至捏碎过他的腕骨,此刻却像在擦拭古董瓷器般拂过每一寸毛发。凝结的血块簌簌落下,露出原本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灰。
“你该定期清理。”Violette的声音混在梳齿刮过毛丛的沙沙声里,“还是说这种程度的邋遢能让你兴奋?”
“操你的,这是战士的勋章——”
“嘘。”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尾尖。Zane从地板上的影子看见那是Violette的翅膀——半透明的蝶翼卷住他骨刺,鳞粉正闪烁着致幻的幽蓝。他咬住舌尖保持清醒,却止不住想起人间某个午后:十四岁的Violette替他包扎伤口,绷带末端也系过这种该死的蝴蝶结。
磷火在窗外漂浮。当梳子触碰到某块陈年伤疤时,Zane的尾巴突然痉挛着抽离。Violette的指尖停在半空,月光照亮他掌心的金属反光——是那柄地狱化的勺子,此刻正延伸成细长的理毛针。
“第七次北区叛乱时留下的?”针尖轻点尾椎左侧的凹陷,“我记得是谁的火焰戟。”
“你他妈记性倒好。”Zane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Violette的触角垂在脸侧,比他记忆中更卷曲了,“怎么不说说这是替谁挡的?”
沉默漫延成粘稠的毒沼。梳子突然加重力度,Zane听见自己喉咙漏出一声呜咽。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Violette腕间眼球监视器转动的咔嗒声。那些该死的眼球现在肯定正贴满天花板,记录他每一根竖起的毛发。
“转过来。”
这次Zane动得比地狱犬还快。Violette的指甲正刮擦着他尾尖最敏感的那簇毛,红瞳却冷得像冻了千年的血。项圈突然开始发烫,Evan的声音从里面渗出来,用吟诗般的语调念着:“......无能的狂吠。”
“关掉!”Zane的鼠耳渗出冷汗,“你明明可以屏蔽他的语音系统——”
“但这样比较有趣。”Violette突然把整条尾巴捞进怀里,惊得Zane撞翻了茶几。玫瑰茶泼在羊毛毯上,蒸腾起带刺的香气。那些蓝眼睛的鳞粉落在他手背,幻象开始滋生:孤儿院的霉面包、Evan的金色发梢、还有自己掐住Violette脖子时对方翕动的睫毛。
尾巴传来轻柔的按压感。Violette在按摩尾根处的旧伤,手法精准得像在拆卸炸弹引信。Zane的指尖深深抠进沙发皮革,突然希望自己没在战斗时切断痛觉神经——至少此刻他需要疼痛来对抗这种温柔。
“为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梳齿停在后腿关节的疤痕上。Violette歪头的样子和七岁那晚重叠:“你偷面包时总会分我大半。”他的指甲突然刺入毛囊,“而我讨厌欠人情。”
剧痛让Zane弓起腰背,尾巴却在本能地缠住对方手腕。当Violette抽手离去时,一缕银灰毛发正粘在他袖口,像地狱永远飘不起来的雪。
午夜钟声响起时,Zane的尾巴恢复成蓬松状态。他站在更衣镜前打量那个丑陋的蝴蝶结——用他自己褪下的断毛编织而成。走廊传来Violette与Velvette的谈笑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毯上。
是那柄勺子变的理毛针,尖端刻着一行小字:「1952-1959」。他们相遇与分离的年份。
Zane把它插进项圈内侧时,突然理解了Violette为何从不亲自动手杀人。有些伤口不需要见血,只需要一场静默的梳毛,就能让猎物心甘情愿走进毒蛛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