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ne知道今晚的熄灯铃会晚七分钟。炊事嬷嬷偷藏的杜松子酒还剩半瓶,足够让整个厨房变成醉醺醺的泥潭。他蹲在洗衣房通风管里,数着从铁栅栏漏进来的雪片——六片,七片,第八片粘在了Violette的睫毛上。
蓝发男孩正蜷缩在锅炉旁,给一只冻僵的乌鸦包扎翅膀。这蠢货总爱捡些垃圾:断腿的蟑螂、缺页的《圣经》、还有上周那根害他们一起挨饿的破钢笔。Zane盯着他后颈的淤青,那是保尔昨天用烛台砸的。当时Violette明明能躲开,却故意用身体护住怀里的旧玩偶。
“喂。”Zane翻身落地,积雪在靴底吱呀作响,“瘸子乌鸦比晚饭重要?”
Violette没抬头,红瞳映着锅炉里的残火:“Paul说要把Madeleine修女的十字架塞进你喉咙。”他指尖绕着绷带,把乌鸦捆成滑稽的木乃伊,“从右数第三块地砖,你藏的小刀生锈了。”
“关你屁事。”Zane踢翻水桶,看对方湿透的裤管冒出热气。他总是这样,Violette越是平静就越让人火大。那些修女说得对,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崽子,连痛觉都比常人少几根神经。
“哥哥。”
这个词像颗烧红的子弹,猝不及防击穿Zane的耳膜。Violette仰起脸,火光在他眼里融成一滩血泊。太近了,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雪片,正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你他妈吃错药了?”
“今晚Paul会带人去你床边。”Violette伸手拽住他磨破的衣角,冰凉的指尖触到腰间淤伤,“他们准备了铁钉和圣水。”
Zane突然想笑。三小时前他确实在走廊撞见保尔,那蠢货抱着从圣器室偷的镀银匕首,裤裆湿得像淋过雨的耗子窝。但他没料到Violette会示弱——这比看见Evan跳踢踏舞还惊悚。
“所以?”他故意俯身,让唾沫星子落在对方鼻梁上,“要哭着求我躲进你被窝?”
“我需要你活着。”Violette的耳语混入锅炉轰鸣,“活到能带我离开的那天。”
洗衣房突然陷入黑暗。嬷嬷的咒骂声从楼上传来,酒瓶碎裂的脆响中,Zane感觉手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是Violette拆了绷带,把两人手腕系成死结。乌鸦在笼子里扑腾,撞出某种类似心跳的节奏。
“松开。”
“Paul有七个人。”Violette摸索着往他掌心塞了块硬物,是半片剃须刀,“你从后门进,我引开守夜的。”
“你?!”Zane的嗤笑卡在喉咙里。刀片上的余温让他想起某个雪夜,Violette也是这么把偷来的钥匙塞给他,然后独自走进告解室承受嬷嬷的藤条。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响动。当Violette的额头抵上他锁骨时,Zane意识到对方在发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饥饿引发的神经性震颤。他想起今早被自己扔进粪坑的黑面包,那本该是他们三天来唯一的食物。
“听着。”Zane扯开绷带,把刀片按进对方掌心,“躲到锅炉后面,敢出来就剁了你的脚。”
“你会死。”
“放屁!老子一个人能——”
“会死。”Violette突然抓住他尾指,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指骨,“然后Paul会把我卖给穿黑风衣的男人。他口袋里有铁蜘蛛胸针,和去年带走Lillian的人是同款。”
Zane的后槽牙开始发酸。Lillian是唯一给过他们糖果的女孩,去年被领养时还穿着新皮鞋。三个月后她在河滩被人发现,金发里缠满水蜘蛛的卵鞘。
锅炉突然迸出火星。借着刹那的光亮,Zane看见Violette在笑。不是平日那种圣徒画像式的假笑,而是被扯烂翅膀的蝴蝶最后的痉挛——疯狂又美丽,让他想起母亲掐死野猫时的表情。
“哥哥。”蓝发男孩舔着干裂的嘴唇,“杀人的时候,记得别让血溅到眼睛。”
保尔是捂着喉咙倒下的。镀银匕首插在床头,而Zane满嘴都是铁锈味。他踩住对方抽搐的小腿,忽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轻盈得像猫,还带着杜松子酒气。Zane握紧沾血的剃须刀转身,却看见Violette倚在门边啃苹果。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他身后横七竖八的“尸体”——保尔的跟班们被绑成十字架,每人嘴里塞着只冻僵的乌鸦。
“第七块地板砖。”Violette抛来沾血的手帕,“你的秘密基地该换位置了。”
Zane没接。他盯着对方衣摆下的淤青,那明显是新添的鞭痕。Violette总是这样,一边扮演脆弱的人偶,一边把所有人变成提线木偶。最可恨的是自己明明看透了,却仍会去舔他指尖的血。
“别这么看我。”Violette把苹果核种进Paul的耳窝,“我只是需要一条好用的看门狗。”
“去你妈的!”
“可你当得很称职啊。”男孩笑着躲开他的拳头,蓝发扫过染血的枕套,“继续努力吧,哥哥。”
晨祷钟声响起时,Zane在洗衣房找到了自己的小刀。刀身被擦得锃亮,缠着绷带做的蝴蝶结。笼子里的乌鸦正在啄食苹果核,而Violette蜷缩在锅炉旁沉睡,怀里抱着那具肮脏的玩偶。
直到多年后在地狱的刑架上,Zane才想通那个雪夜的真相:Violette早就发现了Evan的监视,而他亲手喂给Paul的毒苹果,才是这场选拔游戏真正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