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灯咧着空洞的笑容,在Evan宅邸门廊两侧摇曳出诡谲的光影。屋内,壁炉的火光噼啪作响,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却驱不散某种更为微妙的气氛。Evan,这个庞大黑暗帝国的年轻君主,此刻正展现着他鲜为人知、近乎顽童的一面。
“别动,Vio。”Evan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真实的柔和笑意。他单膝跪在穿着白色丝绸衬裙的Violette面前,手中拿着一条裙撑繁复、缀满蕾丝与缎带的宝蓝色公主裙。裙子的价格足以买下一条街,精致得像从童话书里直接走出来的。
Violette,刚满十岁,僵直地站着。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冷静的红瞳里,翻涌着明显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蓝色的长卷发披散着,更衬得他像个橱窗里过于精美的娃娃。
“老师……”他小声抗议,声音几乎被壁炉的声响吞没。
“万圣节,Vio,”Evan耐心地解释,手法熟练地将裙撑套上他的腰,“每个人都有扮演另一个角色的权利。今晚,你就是公主。”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的艺术品,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Violette咽回了剩下的话。
Leicester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道忠诚的剪影。她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装扮”——一身简洁的黑色修女服,头发一丝不苟地藏在头巾下,唯有左眼下的疤痕暴露在外,为她平添了几分违和的肃杀。她看着Evan为Violette系紧背后的丝带,看着那华美的裙摆如同花朵般绽开,眼神复杂。那里有对Violette窘态的细微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确认他正在被Evan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珍藏”着。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冰冷的十字架项链,那是她“修女服”唯一的配饰。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门口传来。
Zane靠在门框上,他没有刻意装扮,只是在自己常穿的旧夹克上胡乱泼溅了些红色的颜料,脸上也抹了几道,试图扮演一个蹩脚的“杀人狂”。他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墨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套上公主裙的Violette,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一种更深、更灼热的东西。
“真漂亮啊,公主殿下。”Zane拖着长音,语气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要不要我再给你偷个面包来,配你这身行头?”他刻意提起孤儿院的往事,像用钝刀子割开旧伤疤。
Violette的身体更僵了,红瞳瞬间冷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冰。他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Evan终于系好了最后一个蝴蝶结,他站起身,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仿佛没听到Zane的嘲讽。他轻轻抚平Violette肩头的一丝褶皱,语气带着赞赏:“完美。我的蓝玫瑰公主。”
然后,他才转向Zane,金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Zane,你的‘伪装’过于写实了,下次记得把身上的血腥味也处理掉。”他的批评轻描淡写,却让Zane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Trick or treat!(不给糖就捣蛋!)”Evan微笑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雕刻精美的木质糖果盒,递到Violette面前。
Violette犹豫了一下,伸出白皙的手,从里面拿起一颗包裹着金色糖纸的巧克力。他的指尖冰凉。
“我的呢?”Zane挑衅地问。
Evan看也没看他,合上糖果盒。“捣蛋鬼没有糖果,这是规矩。”他语气平淡,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Zane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他死死瞪了Violette一眼,尤其是那身刺眼的公主裙,然后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走廊边装饰用的一个小南瓜,怒气冲冲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Leicester这时才无声地走上前。她没有看糖果,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个柔软的天鹅绒坐垫放在Violette身后那张硬木椅子上。
Violette终于坐下了,厚重的裙摆像云朵般堆积在他周围,将他困在其中。他低着头,长长的蓝色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剥开金色的糖纸,将巧克力放入口中。很甜,甜得发腻,几乎让他作呕。华美的裙子束缚着他的身体,Zane的嘲讽萦绕在耳边,只有口中这过分的甜味和身后那天鹅绒垫子微不足道的支撑,是此刻唯一的实感。
Evan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曲空灵而略带忧伤的古典乐章流淌出来,覆盖了刚才的硝烟味。
Leicester退回阴影,目光依旧锁定在Violette身上,像守护宝藏的恶龙。
窗外,是普通孩子们的欢笑与“不给糖就捣蛋”的喧闹。窗内,是另一个世界的万圣节——一个被糖衣包裹,内里却交织着嫉妒、掌控、忠诚与无声反抗的,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夜晚。公主裙下的Violette,安静地品尝着那份过于甜腻的“款待”,仿佛在提前预习,未来他将要吞下的、更多难以言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