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拦在路中央。宁瑶本能地将小包子护在身后,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割野菜用的小刀。
"谁?"她厉声喝道,声音在黄昏的乡间小路上格外尖锐。
那人向前一步,露出面容。是个陌生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镇上常见的短打衣裳,但料子比普通百姓的好些。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宁娘子,别紧张。"男子声音沙哑,"我家主人想跟你谈笔生意。"
宁瑶没有放松警惕:"你家主人是谁?有什么生意不能去村里谈,非要半路拦人?"
男子不答,目光落在宁瑶背着的空筐上:"听说你卖了一种金黄色的豆子?我家主人全要了,价钱好商量。"
龙爪豆!宁瑶心头一紧。这豆子果然不简单,连镇上的人都专门为此而来。
"今天的已经卖完了。"她谨慎地回答,"下次集市..."
"不是成品,是豆种。"男子打断她,"主人说了,一两银子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一两银子一斤?宁瑶暗自吃惊。这几乎是今天售价的三十倍!什么样的豆子能值这个价?
"抱歉,豆种不卖。"她拉着小包子慢慢后退,"自家地里还要种。"
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宁娘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青山镇,还没人敢拒绝我家主人的好意。"
宁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她听说过这种地头蛇,表面做买卖,实则强取豪夺。但龙爪豆是李婆婆所赠,她不能轻易让人。
"这位大哥,"她强作镇定,"豆种是一位长辈所赠,实在不能转卖。若您主人真想要,等明年收成了..."
"明年?"男子冷笑一声,"主人等不了那么久。"他突然伸手抓向宁瑶的包袱,"让我看看还剩多少!"
宁瑶侧身躲开,小包子吓得惊叫一声。就在男子再次逼近时,一支箭"嗖"地射来,钉在他脚前的土地上,箭尾嗡嗡震颤。
"王三!欺负妇孺算什么本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张大虎手持猎弓大步走出,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年——应该是他儿子。
被称作王三的男子脸色大变:"张、张猎户...这事与你无关..."
"宁娘子是我赵家村的人,怎么无关?"张大虎又搭上一支箭,"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少打我们村的主意!"
王三咬牙切齿,却不敢与神箭手对抗,只得丢下几句狠话悻悻离去。
宁瑶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小包子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衣服里。
"宁娘子,没事吧?"张大虎走近问道。
"没、没事..."宁瑶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多亏张大哥及时出现,不然..."
张大虎摆摆手:"我正好打猎回来,看见那厮鬼鬼祟祟跟着你们。"他皱眉看向王三离去的方向,"这人是镇上'聚仙阁'老板郑德仁的打手,专干些欺行霸市的勾当。"
"'聚仙阁'?"宁瑶想起今天做生意的"醉仙楼","是和'醉仙楼'竞争的那家?"
张大虎点头:"正是。郑德仁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仗着这层关系在镇上横行霸道。"他压低声音,"宁娘子,你那豆种恐怕不简单,否则不会引来郑家的人。"
宁瑶心头一凛。李婆婆给的豆种到底是什么来头?
"爹,"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天快黑了,先送宁婶子回村吧。"
少年眉目清秀,与粗犷的张大虎形成鲜明对比,只是眼神有些躲闪,显得内向害羞。
"对对,先回村。"张大虎拍拍儿子肩膀,"这是我小子,叫张青山,今年十三了。"
回村的路上,张大虎详细解释了郑德仁与赵德柱的关系。原来两人是远亲,经常联手压价收购村民的农产品,再高价倒卖到县城。村里人敢怒不敢言,因为赵德柱管着地契,郑德仁管着镇上的买卖。
"你那龙爪豆,我猜是被'醉仙楼'的赵四买去了?"张大虎问。见宁瑶点头,他继续道,"那就对了。'醉仙楼'和'聚仙阁'是死对头,郑德仁一定是听说对手得了好东西,才急着要抢。"
宁瑶恍然大悟,同时更加担忧:"这么说,赵村长可能也..."
"十有八九。"张大虎哼了一声,"赵德柱那老狐狸,肯定早就盯上你的豆子了。今天这事,保不准就是他给郑德仁通风报信。"
小包子突然插话:"那个坏人左眉毛上有道疤,右手缺了一根小指头!他说'主人等不了那么久',还说'在青山镇没人敢拒绝我家主人'!"
他一口气说完,字正腔圆,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三个大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孩子观察得这么仔细,记忆力还如此之好。
"好小子!"张大虎拍拍小包子的肩,"比你青山哥强多了!那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张青山红着脸低下头,却偷偷对小包子竖了竖大拇指。小包子顿时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