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如豆,宁瑶小心翼翼地展开周富贵给的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本子上匆匆撕下的。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些账目,墨迹已经有些模糊。
宁瑶凑近灯光,仔细辨认那些褪色的字迹:
"...赵家村陈大郎借银贰贯整,月息三分,立此为据..."
"...腊月廿三,收陈大郎息钱陆拾文..."
"...次年三月,收陈大郎息钱陆拾文..."
"...五月,陈大郎病故,本息合计..."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但已经足够让宁瑶心跳加速。根据这张残页,陈大郎只借了两贯钱,就算算上利息,到他去世时最多也就两贯半左右。赵德柱却声称债务是五贯,明显做了手脚!
"娘亲,这是什么?"小包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他本来已经睡着了,但宁瑶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是惊醒了他。
宁瑶连忙把账页收起来:"没什么,是周叔送来的一些...账目。"她不想让孩子过早接触这些阴暗面,"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地里浇水呢。"
小包子却已经爬到她身边,好奇地盯着那张纸:"是爹爹的账本吗?"
宁瑶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认得'陈大郎'三个字。"小包子骄傲地指着纸上的字,"娘亲教过的。"
宁瑶心中一软,搂过孩子:"真聪明。不过这事先别告诉别人,好吗?"
小包子郑重地点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逗得宁瑶忍不住微笑。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出奇的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第二天清晨,宁瑶早早起床,将那张账页藏在了最贴身的小衣口袋里。这是重要证据,必须随身携带。她正准备做早饭,却发现小包子已经生好了火,正踮着脚往锅里加水。
"娘亲,今天我来做饭!"孩子一脸认真,"你昨天好累,多睡会儿。"
宁瑶眼眶一热。在现代,她是个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而现在,这个五岁的孩子却让她体会到了被照顾的温暖。
"好,娘亲教你煮粥。"她挽起袖子,决定把这一刻变成亲子课堂。
早饭过后,母子俩带着工具去田里。龙爪豆已经开始结第二茬豆荚,需要充足的水分。宁瑶计划从村边的小溪引水灌溉,这比一桶桶挑水省力多了。
刚到田边,她就察觉不对劲——几个村民围在那里窃窃私语,看到她来,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宁瑶快步上前,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她挖好的引水沟被人填平了,田边的土埂也被铲开了一个大口子。
"宁娘子,"王老汉走过来,压低声音,"昨晚赵村长宣布全村节水,不准私自引水灌溉。你家这沟...是他派人填的。"
宁瑶握紧了拳头。正值盛夏,没有灌溉,庄稼怎么活?这分明是赵德柱的报复!
"多谢王伯告知。"她强压怒火,开始修复被破坏的水沟。小包子也拿起小铲子帮忙,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一会儿,赵德柱摇着蒲扇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村里的壮丁。他故作惊讶地说:"哎呀,宁娘子,我不是说了不准私引溪水吗?今年天旱,水源紧张,大家要公平分配。"
宁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村长,我的田在上游,引水不影响下游用水。而且..."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绿油油的菜地,"那不是您家的地吗?怎么就能引水?"
赵德柱脸色一沉:"我是村长,自然有优先权!再说了,你那点豆子算什么?我家的菜可是要供应给镇上官府的!"
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宁瑶注意到,不少人脸上露出不满之色,但没人敢公开反对。
"《大梁水令》规定,"宁瑶突然提高声音,"水源使用应'先近后远,先急后缓',不得以身份地位独占。村长若要节水,应当一视同仁。"
这是她从李婆婆的《农家要术》里看来的。那本书不仅讲耕作技术,还收录了不少与农民相关的律法条文。
赵德柱显然没料到宁瑶懂这些,一时语塞。他恼羞成怒:"宁氏!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律法?再胡搅蛮缠,我就收回你的地!"
"村长要收回田地,得有正当理由。"宁瑶不卑不亢,"我按时交租,勤恳耕作,若因坚持合法权利而被收地,按《大梁田制》,我可向县衙申诉。"
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叹。赵德柱的脸色由红转青,显然没想到宁瑶如此难缠。他凶狠地瞪着她,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有张大虎撑腰就敢嚣张!你那豆种的来历,我可是一清二楚..."
宁瑶心头一凛。赵德柱知道龙爪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