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冕听张正说起他五岁时就被母亲以五两银子卖给张家,他从小就给张家少爷做替身、试药、露面。
他本名叫阿那然。
但和张家其他人不同,张家少爷对阿那然很好,是个温柔、且心怀抱负和野心的人,只是命途多舛,少爷的身体很快就撑不过去了。
若是少爷死了,阿那然这个替身也会沦落到被张家追杀的地步。
于是少爷想了个办法,让阿那然顶替他,成为真正的黑剑张正。而少爷本人自己选择活埋了自己,让真相长埋于地。
临死前,少爷还叮嘱他,要好好活着。
事已至此,张正成为了张家少主,后来又成为家主,但他觉得他一生都被困在了张家。
直到最近,他亲生母亲阿那颜又找来,以曾经的卖身契要挟他,为母亲做事。
他母亲在这当起了国师,但国主要她杀了王权弘业,她才能稳坐国师的位置,享受荣华富贵,于是她想起了在当黑剑张家家主的儿子阿那然。
苏冕听完,纳闷道:“那你怎么活得一点也不像你少爷说的样子?”
“什么样子?”张正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冕复述他刚刚说过的话:“他说,你不要有负罪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他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照顾好自己,你过得好,这就是对他唯一的报答。”
张正心口猛然一震,这是少爷说的话,他每个字都记得,但他自己选择性地遗忘,然后自顾自地戴上名为张家的枷锁,觉得如此才能对得起少爷。这段记忆一直都在他脑海里,只是那份愧疚让他无法正视这段话。
如今再被苏冕挑出来重点一提,他才恍惚间,不得不真正地重视起这句话。
苏冕提起他剑鞘上的手把件,好奇问:“这是什么?”
张正愣愣地回答:“君子兰。”
“有什么寓意?”
张正照本宣科地给她科普:“谦谦君子,温和有礼,有才不骄,赠于家人,则象征家庭和睦与健康,送于友人,则象征长久而真挚的友谊。”
苏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好奇地看着,没再搭话。
而话说到“长久而真挚的友谊”,张正恍惚地笑出声,内心世界像豁然开朗,垂下眼帘看苏冕在那把玩君子兰的样子,心里是从没有过的放松。
“好像挺有意思的,有空我也雕一个。”苏冕说。
张正刚扬起的嘴角又收住,“你要送给谁啊?”
“你不是说送给家人朋友,就有这样那样的意思吗?先送一对给爹娘,然后再送一对给杨雁木人直……”
“我呢?”张正没忍住打断她兴致。
苏冕:“你都有一个了。”
张正:“我可以往腰带上挂一个。”
苏冕:“你也不嫌累赘。”
张正:“你希望我过得好,怎么会是累赘呢?”
苏冕气定神闲地反问:“那你少爷希望你过得好,你怎么还当这是枷锁呢?”
张正眉头一皱,低头说:“我错了,但你刻的君子兰我就要。”
苏冕咂摸了下嘴,一想到自己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就有点心疼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