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天光已然大亮。
阮西棠撑着下巴,披散青丝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一想伏在案桌上睡它个酣畅淋漓时总会被心内的不安给唤醒。
“禀老爷,东厢房那位公子已经醒了,他如今正在房内候着,说是想要当面谢谢老爷,不知老爷现在可否有空?”
府内家丁单膝着地,恭顺道。
“嗯,”阮策程挥了挥手,示意带路。“走吧阮阮,你不是一直担心此人来路不明吗,现在就同爹爹一起去看看吧。”
“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去!”
西棠一个激灵从太师椅上窜起,像阵风似的飞走了。
“阮阮!慢着点!爹这把老骨头可追不上你啊!”
———
东厢房内。
一袭月白长袍的男子背对着房门,满头银丝已被他干净利落的束在耳后,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内的每一处装饰,光看眼前的这张紫木案桌,若是没点见识的恐怕就以为这只是张山上随意劈来的木头制成,根本不会知道就是这样一块纹理粗糙有着脉管纹综眼的木头竟然是当今市面上价格昂贵数量稀少的大叶紫檀。
“看来,我倒是给自己寻了个不错的人家。”
他轻笑了声,随手拈起一只茶杯,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里全是止不住的赞赏。
忍冬白玉盏,有价无市啊。
适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他立即调整好姿态,势以最人畜无害的模样打消当家人的疑虑,让他多在此待上一段时间才好。
毕竟凭他现在的情况说是被仇家追杀也不为过了。
“小姐,就是他了。”
家丁为西棠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对方劲瘦挺拔的身姿,乍一看倒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西棠狐疑的开口道:“你——便是昨晚躲难至此的人?”
李存礼明显有一瞬间的愣神,想过先来打探情况的不是府中管家也该是掌权人,却没想第一个踏入这里的竟然是大小姐。
听这声音,可真是位娇娇儿呢。
他面上笑意越甚,转过身后将腰弯至最低,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多谢府上大人搭救,小姐所说正是在下。”
银丝垂落,遮住李存礼大半张脸,可这身形………
阮西棠心中疯狂滋生出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西棠暗暗捏紧手心,克制住颤抖的声线,再次开口:“你,把头抬起来。”
“遵命。”
李存礼甚是乖巧的抬起了头,琥珀色的金眼不偏不倚撞入那双盈盈的剪水秋瞳中。
一刹那,空气都静止了。
阮西棠只觉得浑身无力喘不上气,嫣红的唇瓣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只顾着用绵绵的手指指着对方了。
“你你你…..”
完蛋了,便宜老爹老妈,我们家要完蛋了。
“我?”李存礼着实被她的反应搞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他长得很吓人吗,在洛阳,他分明是权贵千金们心中公认的第一美周郎。
除非,这女人知道了他的底细。
有了这想法后,李存礼的眼眸中不复方才的温润,转而替代的是如蛇一般淬了毒的念意,虽然只是一瞬,却还是被西棠全部捕捉到了,这下她的恐惧彻底占据了理智,两眼一翻向后倒了去。
李嗣源的心腹李存礼,怎么会出现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