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儿来值班的时候天将将黑,昏昏的颜色还透点亮,凤吹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总之很惬意就是了。
西棠正坐在院内小桌前,将汤药倒进酒盏中,一边浅酌一边皱眉思索,喝的有模有样。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茵儿一靠近就看见小姐如发了恶疾般又是面目狰狞又是扶额低笑的。哦对了,好像之前听小姐说过,这个叫无语到笑。
茵儿不敢问,茵儿也不敢说,反正小姐自有她的道理。
“小姐?”她小心的走上前替西棠披上袍子,“您风寒未愈,我们还是回房歇着吧。”
“先不着急。”西棠回了神,她灵光一闪拉着茵儿来到身侧。
“茵儿我问你哈,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给一个人下蛊,你会下哪种?”
“下蛊吗?那得看我与此人关系如何了。”
茵儿听闻倒是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西棠就知道没问错人,茵儿是苏蓉月从她娘家带来的家生子,之前很得祖母喜爱,因此她也有了足够的权限,学识和才貌都比其他丫鬟要出众,尤其是她很爱看话本子。
“嗯……就是那种…….反正互相对互相都不太友好。”
“有多不友好?恨不得掐死对方的那种吗?”
茵儿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李存礼想不想掐死她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挺想掐死李存礼的。
“大差不差吧。”
西棠又抿了一口汤药。
“好说好说。”茵儿很认真,接下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听的西棠心惊肉跳。“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给他下那种刚开始没有任何反应,但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头发开始慢慢脱落,眼睛鼻子往外冒血,五脏六腑疼的在地上打滚,最后活、活、痛、死。”
她咬牙切齿的说完了最后四个字。
西棠猛的从嘴里喷出一口药,她已经幻想这是她喷出来的血了。
“小姐你没事吧?”茵儿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绢替她擦拭,一边动作一边不好意思的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姐,是不是吓着你了?我最近在听说书先生讲大唐志异,里面刚好有类似桥段,所以就拿出来用了用。”
西棠汗颜,她本想通过其他人的话来安慰自己吃下去的蛊兴许不是个坏蛊,这下听完还不如不听呢。
“没关系,不怪你。”
她拍了拍茵儿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多想,可心里那关实在过不去。
难道真如茵儿所说,李存礼这神经病是想在离开的前几日催动蛊虫,然后让她慢慢的死掉,最后一走了之,到那时候反正她也已经死了,死人的嘴巴里又说不出什么。
西棠眯起了眼睛,将手里的手绢揉了个稀巴烂。
心如蛇蝎,倒真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罢了,她打了个哈欠,白日里喝的汤药有助眠作用,她这会儿困的不像话,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去睡觉,等睡醒了再去找李存礼好好算账。
——————
夜半时分,阮西棠早已着了件利落的衣衫,蹑手蹑脚的越过熟睡的茵儿,一路做贼似的赶往东厢房。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爬上屋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把她累的想躺下睡大觉了。
西棠气喘吁吁的坐在瓦片上,一边休息一边不忘计算着抠开哪片才能正好看见李存礼,思来想去找不到最合适的,于是破罐子破摔的随便抠了一片。
瓦片松动,些许灰尘随着风飘散,一缕微弱的光透出,她屏住呼吸,俯下身子去看,只一会儿便迅速的抬起了头,整张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不是吧……李存礼他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