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潇湘馆。
巴戈已领众人等候多时。
七日前,李存礼奉监国之命前往奉天都寻窃秘药,未免打草惊蛇,他秉退众人只身潜入,却不慎身中奇毒,虽携药侥幸逃离,但奉天都众人并不打算就此了之,一路从皖北追至江南。
李存礼不得已躲进百姓人家,方可喘息。
这些时日,巴戈与殇组织花了不小的精力才将潜进江南的奉天都众徒清剿干净。
那些人果然如传闻中身法诡谲,难以纠缠。
“早知奉天都众徒难缠,属下应一同前往,将军也不会身负重伤,是属下失职,还请将军责罚。”
李存礼一踏入潇湘馆便见众人纷纷跪地,异口同声道:“还请将军责罚!”
他拂了拂衣袖,自请上座。
“与你们何干,皖北地形复杂,只一人来去自如,若是多些人手恐怕我们才难办此事。”
香案上李存礼向来喜喝的西山白露已经泡好,自从离开将军府数日,他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放松了。
吹开浮沫,茶叶的清香袅袅扑来,他轻抿一口遣退殇组织,独留巴戈一人。
“将军,您的伤可好些了?”
身为中天卫,巴戈能坐到麾下三大高手之一的席位自然少不了察言观色,方才李存礼一进来她便敏锐的嗅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气,虽然他衣衫干净,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伤口还未愈合。
李存礼也没有刻意隐瞒,将目前的情况说与她听。
“昨日我已将毒素拔除,但此毒凶险,恐是伤了根基,如今十成内力我只能使出五成。”
巴戈闻言立刻上前探查伤势,果然如他所说,经脉受损,想要找回全部内力还得细养些许时日。
“将军,我先运功替您打通脉络,为免不测,出发时我还带了一枚九转丹,您稍后服下,这样一来虽然无法使出全部内力,但不会影响您行气凝功。”
“你有心了。明日命黑鸮护送秘药送至皇城,恐遇变故,再命垠离在洛阳接应,务必保证此药安全送到大哥手中。”
“是,将军。”
时过半柱香,巴戈依然一丝不苟的替他疗着伤,整个内间安静的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知李存礼向来不爱说话,除了必要时候他几乎不与人交谈,更多的是喜欢将自己关在书房,研究一些奇门武学。
跟在他麾下这么久巴戈也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她没想到就在进行收尾时竟然主动听到他提问。
“你们女儿家都喜欢什么?”
这问题太过怪异,巴戈一时不慎,差点走火入魔。
李存礼则是不满的皱起了眉,习以为常的批判起了下属,“做事稳妥些,运功分心乃是大忌。”
巴戈内心犯起了嘀咕,她总不能说是喜欢不被骂吧。
但一码归一码,加入通文馆这么久也不曾见他过问女儿家的事,可今日这是?
“知错了,将军。”巴戈在思索,怎么回答显得不那么敷衍,毕竟她也只能算半个女儿家,真正的女儿家是不会像她这样终日酷爱舞刀弄枪的。
“属下觉得,女儿家应当都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正巧江南的样式也没有洛阳的时兴,若能送点独一份的定能讨她欢喜。”
李存礼静了一瞬,而后漫不经心道:“我从未说过是江南女子,而且我说过要讨她欢喜了吗?”
“……….”
相顾无言。
巴戈喉间分明想吐出什么字,但又咽了回去。
她有些凝噎,这分明就是敢问又不敢认嘛。
“属下多嘴。”
疗伤结束,李存礼看起来并没有要一同回程的意思,巴戈不敢询问,也不能独自回洛阳,她估摸着也许是那个江南姑娘的原因令他还没有回去的打算,只好送李存礼出潇湘馆。
行至门口,李存礼突然又改了主意:“让黑鸮回来时带几盒时兴的胭脂水粉,照你方才说的,新式的绫罗绸缎也一并带来,由你来把关。”
“明白。”
目送他离开,巴戈只觉得虽说伴君如伴虎,但伴将军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既要顺他心意,还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况且采买的钱还不知道报不报销呢,黑鸮那个抠门的家伙才不可能自掏腰包。
———
一连好几日,阮西棠都称身子不适窝在院中,送来的名贵汤药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喂给了房中的盆栽,虽然心疼,但一想起出门就会遇到李存礼她还是觉得这点钱府中还是浪费的起的。
只是再过几日便是乞巧佳节,每逢节日前夕府上都会摆上佳宴,家丁与婢女们也会另设一桌,大家一起欢度佳节。
今年也不例外,西棠自知躲不过,只能早早的收拾了前往厅堂,心里祈祷着能快些结束。
果不其然,脚步还未迈进门槛,遥遥便望见李存礼站在父亲身侧交谈甚欢。
只一眼她浑身的寒毛就竖了起来,尴尬的一边用帕子挡住脸一边小步小步的挪向饭桌,企图降低存在感。
“囡囡,你举着帕子作甚?”
阮策程不解,头侧着想去看她的脸,只是每一次都让她用帕子挡得严严实实。
“女、女儿风寒未愈,今日府上阖家欢乐,怕过了病气给大家,所以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西棠打着哈哈,嘴里说的好听,心里却奔过了好几匹草泥马。
“女儿真是长大了,知道替大家着想。”阮父满脸唏嘘,感动的老泪纵横。“囡囡放心,父亲身子骨硬朗着呢。”
落了座,西棠透过轻薄的手帕偷偷瞥了眼对面的李存礼,虽人影朦胧,却不知怎得,她似乎看见了对方弯唇,还有种揶揄的意味在里面。
李存礼自然也知道她在观察自己,倒也大大方方的坐下。
他先是替阮父斟了一杯酒,又拎着酒壶来到西棠身侧,弯腰也给她满了一杯。
这么一动作两人的距离瞬间近了许多,西棠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银丝垂髫,其中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心底便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既然阮小姐病未痊愈,那便适量饮些薄酒,亦可驱散风寒。”
今夜的月儿格外明亮,皎洁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令那张本就出尘的容颜镀了层银光,没有杀气傍身,西棠倒也承认他确实与天阙的谪仙并无两样。
意识到自己差点被美色蒙蔽,西棠懊恼的挪开视线,没好气道:“多些李公子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