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绾绾的屋子离城内有些距离,西棠揣着书走的十分吃力。
正午时分的日头最为毒辣,以往习惯了乘坐轿子出门,运动细胞都退化没了。来的时候有个伴在旁边解闷倒不觉得累,这会儿回去她竟犹如在攀爬火焰山似的,任凭身后有牛鬼蛇神在追赶她也不愿再动弹半步了。
太阳映照在大地晒出热浪,西棠不得已眯起眼睛向前方看去,距离城门还有小段脚程呢。
她正想停下来歇歇,却远远的瞧见城门从里向外破开,一辆装满粮草的马车疾驰而来,在它的身后约莫还追赶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马车越来越近,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西棠吓得拼命往旁边挪,一分神的功夫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迎面同她撞上,对方好似一堵坚硬的肉墙,她来不及反应,竟被他生生撞上马车,整个人淹没在粮草之中。
天旋地转后,西棠只觉得浑身痛的像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她想扒拉开稻草呼救,可疼痛让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行驶的与城门越来越远,透过缝隙她似乎瞥见了同样往这个房间追逐的衙役。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而外面的天也逐渐染上了暮色。
外头起了声响,是几个男人在交谈,西棠费力扒开一堆又一堆的稻草,刚探出脑袋,抬头与几人打了个照面。
“你!是你!”
她的目光锁住了其中一人,咬牙切齿的抓起框子里的果子砸向他。
对方被砸了个始料不及,但好像也认出了西棠,在其余几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向马车。
“抱歉姑娘,方才情况紧急,我不是有意把你撞上马车的。”
那男人穿的低调,身上的衣服也像是适合经常赶路的,他想扶西棠下来,但出于警惕她拒绝了。
初次见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问店小二拿来了一枚木凳,搭在马车前,示意她踩着下地。
“既然你说你是无心的,那就麻烦你立刻将我送回去。”
落了地,哪怕他没有其他令人误会的举动,西棠也不得不提防着,这世道太乱,留几个心眼总是好的。
她环视了四周,发现这儿附近都是竹林,虽有间客栈但客人却不多,而看他们的打扮像是来自五湖各地的,想来这马车已经驶离江南很远了。
前所未有的陌生令她没有安全感,她只能继续催促:“你听见了吗,我说我要回去!”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表露出了为难。
他知晓西棠是害怕,便放缓声音安慰:“姑娘莫怕,我叫翟云飞,我们不是坏人,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立刻就送你回去,但我保证晚些时候我会再寻一辆马车,把你安全的送回江南。”
西棠抱着手臂,将信将疑。
翟云飞见她态度容缓,继续说道:“你这一路过来也应该很累了,我点些菜,你稍微填填肚子,就当是休息了,行吗?”
思虑半晌,西棠还是同意了。
这几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歹徒,若真是歹徒何必跟她那么多废话,直接就一刀把她给抹了。
况且这鸟不拉屎的地儿靠她一人可走不出去,如若不先填饱肚子,她连行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西棠勉强答应,但进店前还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自己一个人一桌。”
翟云飞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甚至慷慨的补充道:“没问题,并且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进了店,西棠选了个靠门边的位置,翟云飞等人就坐在她隔壁一桌。
简单挑了几个菜,要了一壶水后她便独自坐着,静静的盯着门外看。
算一算她已经离府一整日了,爹娘估计都快急疯了吧,也不知道李存礼在干嘛,会知道她不见了吗?
树叶簌簌,竹林的风扑来带着植物独有的清香,打在脸上令她倏尔回神。
真奇怪,怎么又想起他了。
“上菜咯!”
店内忙碌起来,小二有条不紊的将饭菜按照账本送到每一位食客的餐桌上,西棠只点了素菜,放眼望去都是一盘盘绿油油的,送进嘴里随便咀嚼了几口就再也没胃口吃下了。
她向翟云飞那桌看去,几个男人吃的倒是挺多,经过同伴的提醒,翟云飞意识到西棠在看自己,脸上一热,面条都吃的不太自然了。
他咳嗽了几声,拿起水杯仰头饮尽,再看去的时候西棠的视线已经不在这边了。
翟云飞有些失落,手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扭头就见两人用着极其暧昧的目光盯着自己。
“云飞,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姑娘了?”
“胡说八道!”翟云飞用力放下水杯,猛的站起企图用声音掩盖他的慌乱,只是没想到四周食客都在看着自己,又怯怯的坐了回去,“木添你可别污了人家姑娘清白!”
“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云飞你可要知道我们如今面临的是什么,李星云那贼子派人一路从洛阳追杀不良人至江南,我们三人的命可是用其他不良人的命换来的,若将她也牵扯进去,恐怕她也会凶多吉少。”
说话那人刻意压低了音量,他虽说着凝重的话但表情却不似那般,倒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段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等吃完饭我就租辆马车把她送回去。”
翟云飞答应的轻松,但心里却空落落的,这次送她走了也不知下次是否还能遇见,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西棠生平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但不良人这三个字实在是扎耳,其他几句话听的不真切,可偏偏那三个字她就听的格外清楚。
她心中一震,原来马车上看见有衙役在追是真的。
不能再和这帮人呆在一起了,李存礼的人手这些时日正巧卧据在江南,如果他们几个人一起被抓到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她非但没有机会求救,就连李存礼能不能信她没有勾结不良人这件事都没法解释。
“我吃完了!翟云飞!马上送我回江南!”
西棠几步并作一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郑重道。
翟云飞顿时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段传铮摇摇头,暗骂了句不争气,站出来替他回答。
“姑娘莫急,我这就去向店家租马车,保你安全回江南。”
西棠闻言松了手,一步不停的跟着段传铮去结账。
他按照账单付了饭钱,又拨出几两碎银递给老板,“店家,劳烦租我一辆马车,去江南。”
那老板收了银钱,却没有急着拿出马车的租令,他瞧了一眼段传铮,余光又扫过瞿云天与木添,问:“几人啊?”
段传铮似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语气谨慎了许多,“就一人,小妹要去江南探亲。”
“是吗,”那老板忽然笑了,“可你们几人不是刚从江南过来吗。”
变故降临,快到几人来不及反应,几名黑衣人从阁楼飞降,闪着银光的剑刃瞬间将三人包围。
西棠认出了他们是殇组织,暗道不妙。
殇组织是通文馆暗藏的杀招,几乎没人能从他们手下活着离开,就凭段传铮几人根本没法突破重围。
“我等奉大将军之命追捕不良人,尔等逆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反贼?你们那将军、李星云才是逆贼!苍天无眼!竟让你们这等乌合之众执掌天下大权!”
木添神情激动,似乎是知道已穷途末路,多日来的躲藏令他怨气倍增,抽出腰间的宝刀便与殇组织扭打在一起。
“木添!”
瞿云天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名杀手一掌将其拍飞,内力震碎他身后的墙壁,木添只挣扎了一会儿便彻底没了生息。
段传铮气的浑身发颤,一双通红的眼狰狞的要把所有殇组织的人通通拉进地狱,可最终他还是默默的卸了身上所有的武器,任由他们将自己羁押带走。
西棠也难逃被捉,杀手强硬的将她的双手扭送到身后,粗鲁的将她往门外拽,期间几次踉跄,疼的她生生涌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