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阮府偏院停下,碍于李存礼并未说明身份,巴戈也不便大张旗鼓的将这些箱子送进府中,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偏门等待李存礼的接应。
可如今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巴戈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于是交代了马夫几句看好箱子便独自潜入了阮府。
这一进去她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巴戈躲在墙角看着家丁丫鬟们神色慌张,乱做一团,隐约听见了她们在找人。那失踪的似乎还是府上的小姐。
她正愁不知道该去哪儿寻李存礼,一转身刚好与他撞上。
巴戈难得的看见他这幅模样,往日的沉稳不知去向何处,如今愁眉不展,就连她站在面前都不见他有所反应。
李存礼紧紧锁着眉头,心思全然不在巴戈那儿,就是遇见了也只以为是府中丫鬟,他正要擦肩而过,还是被巴戈叫住才勉强回神。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李存礼才发现她是巴戈。
“你怎么在这儿?”
问完李存礼才想起今日约定好了让她来送礼,他不由得烦躁的甩下衣袖。
“阮家小姐失踪了,到现在也不见踪影。我听闻昨日魏宏捉到了不良人,他有没有来找你汇报?”
提起魏宏这个人巴戈莫名联想到了早晨他说的话,心中顿感不妙,紧接着就是透彻浑身的寒意。
那白痴好像提到除了不良人他还捉住了一名同伙,约莫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越想越觉得血液凝固,巴戈立刻双膝跪地,整个人伏在地面上,身子如同抖落的筛糠。
李存礼见她突然跪下,本还有些不解,但紧接着听完从她嘴里吐出的话,令他恨不得马上就去捏碎魏宏的脖子。
“将军恕罪!晨时魏宏前来通报昨日捉到的不良人里有个自称是江南哪家府上的姑娘,而今日阮家小姐便不知所踪,属下担心——”
“你的意思是怀疑那女人就是阮家小姐?”
李存礼的理智有如一团火在烧,他心中既希望那人是阮西棠又不希望是,只担心如果是她,若真和不良人有牵扯…….不!绝不可能!
他主动掐灭这个念头,还未确定却已经想好了退路。阮阮那样纯澈,如白玉无瑕,万不可能是不良人同伙,即便是又如何,他照样有一百种方法能安全保她活着。
心思如麻线乱绞,他一掌击碎石桌,所迸发的内力将伏在地上的巴戈震的飞跌出去,她猛的喷出一口鲜血,饶是体内脏器再痛,她依旧卑膝着爬回李存礼的跟前,一动也不敢动。
“马上随我去府衙!”
———
西棠睁着疲惫的双眼,万分煎熬的度过长夜,她已经数不清过了多少个时辰,只知道再等下去就该到晌午了。
牢中没有人来送水,哪怕她昨夜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说过话,却依旧抵不过口间的干燥,她只能不停的舔舐着嘴唇,缓解干裂带来的刺痛感。
终于,大牢那头被人打开,西棠强撑着力气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满是希冀的眸子在看清来人后又重新暗了下去。
她看见了昨夜那个狱卒,不肯放弃希望,“大哥!魏大人可来了?”
狱卒见她如今憔悴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魏大人公务繁忙不便抽身,不良人一事全权交给底下人处理。至于你是谁,魏大人已不记得了。”
这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无形间将她推向了死亡。
魏宏不来她便没了办法脱身,若真交给了底下人负责,他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不良人的。
西棠气急,她不敢相信曾经与自己父亲谈酒论诗的魏宏竟然是如此小人,她用力抓住木槛,本就嘶哑的声调屡屡破音,“您行行好再帮我一次,只需差人去阮府寻我爹娘,他们定能证明我的清白!”
她几近哀求,但狱卒仍是不为所动。
昨日帮她去找魏宏已经是破例,若是再答应她去阮府找人,自己恐怕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狱卒惋惜着叹了口气,隔着木槛将一些吃食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只当是收下那对琉璃珰最后能尽的一点微薄之力了。
“姑娘,对不住。”
而后他转身出了大牢,任凭她如何恳求全都充耳不闻。
西棠再没了办法,神色凝重的坐回地上,盯着那一盘吃食发呆。
段传铮却突然开口嗤笑,见她没有进食的心情,便主动拉过了盘子,边吃边奚落:“你求那种人做什么?左右不过都是李存礼的走狗,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死前饱餐一顿。”
她本就一夜未合眼,漂亮的眼眸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气愤与恐惧将她的理智折磨到了临界值,她如狰狞的恶鬼扑到段传铮的身前奋力打翻了那盘吃食,“你既然那么想的开又何必到我面前说些风凉话?你难道不该自戕在客栈,像你的同伙一样吗?噢我忘了,你横竖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你说什么!”
段传铮的怒气因她提到木添的死而被点燃,双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像极了发疯的野兽。
窒息感袭来,西棠被压在地上动弹不了半分,强烈的求生欲令她狠狠抓紧了段传铮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手背,卯足了力在上面留下殷红的划痕。
她如被折断翅膀的蝴蝶,生机正在一点一滴流逝,却仍旧死盯着段传铮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仿若要看穿他的虚伪。
西棠的喉骨被掐的咔咔作响,在挤压中一字一句的吐出变形的字符:“懦、夫。”
“你疯了吗!”
瞿云飞终于有了反应,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即将在西棠被掐死之际用力拽开了段传铮,他红着眼疯了一般怒吼:“这是我们欠她的!自己死就算了,你难道还想扯上无辜的人吗!你这样做对得起不良人对得起死去的大帅吗!”
“是你!你欠她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段传铮被掀翻在地,冲上前与他扭打在一起。
西棠终于得已喘息,她伏在地上不停的干呕,身上的衣裙被压的杂乱不堪,比那乞丐都不如。
瞿云飞面上挨了一拳,如蛮牛痛哭着将段穿铮打倒,他踉跄几步撞在墙壁上,再也无力支撑,慢慢的随着重力滑坐在地上。
“你说的对,都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得知了李存礼在江南养伤,他也不会不自量力的鼓动木添、段传铮两人来到江南刺杀李存礼,更不会间接害死木添,也不会拖无辜的人下水。
他不停的对自己扇着耳光,又哭又笑,如同得了失心疯。
不知持续了多久,几人终于冷静下来。
西棠咳嗽着,虚弱的问:“身为不良人,你们难道就没别的法子逃出去了吗?”
“法子当然有,只要你有本事挟持魏宏我们自然就有活路,不过李存礼的手下实力远在我们之上,运气好的话咱们三人都能走,若是运气不好——”
段穿铮没再说了,可即使他不说西棠也知道,他们三人里最弱的就是她,若出了意外第一个舍弃的就是自己,如果再遇上殇组织,那他们都别想活,无非是死在大牢外罢了。
可这也算是个机会不是吗,西棠想试试,毕竟没人能坦然面对死亡。
几人还没密谋完,就见一人打开大门走了进来。
西棠认出了他是魏宏的侍郎,冲段传铮递了个眼神。
他心领神会,嘲讽出口:“那狗官自己不来审问我们竟派了你这个狗腿子过来,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