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今日的李莲花睡意全无,忍不住忆起多年前重遇鹿寒语的那天。
暮色渐沉,提前停在偏僻处的“莲花楼”医馆,门前却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兴许是路过的野猫罢,李莲花原本想着,没料到狐狸精吠声不停,他只得出门查看。
门前躺着个墨衣少年,苍白的脸上还沾着尘土,身上刀剑伤痕狰狞翻卷,即使身着墨衣却也能看出血已浸透衣衫,仍不断渗出,身下的地上更是洇出一滩暗红。
李莲花蹲下身时,响动似乎惊醒了昏迷的人,少年睫毛微颤如垂死蝶翅,几乎出于本能的伸出血手攥紧了他的衣角,手指骨节因力道而泛白。
他抬手至脖颈处探脉,抚过喉结处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李莲花这才看清少年的容貌,心下诧异。
“鹿寒语?!”
点好油灯,李莲花用剪子绞开黏连的衣料。鹿寒语在剧痛中惊醒,喉间溢出一声呜咽又生生咽下,许是察觉到眼前人的动作,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李莲花虽疑惑,却也只出手点了穴道防止眼前的伤者乱动。
“若非认出是你,今日我才懒得趟这趟浑水,”李莲花忍不住絮叨,似是为了平复重遇故人的复杂情绪,又或许是为了安慰自己坦然面对这一变故,“把你从外面拖进这楼里,可费了我一番功……”
李莲花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
缠绕胸口的素白布条随呼吸起伏,边缘渗出淡红。
李莲花眼眸微颤,佯装未见继续清理伤口,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只将原本准备裹伤的麻布换成了软些的棉纱。
待她再次醒来时,天已微亮。
莲花楼内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闻着就觉苦涩。
鹿寒语猛地睁眼,右手探向枕边,摸到了熟悉的折扇,只这扇中暗器为了脱身早已用尽——
“你醒了?”李莲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脚步轻缓。
“别紧张,我只是来送药的。”见鹿寒语仍防备地绷紧身体,李莲花只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走近床边抬手为她输送内力。
“扬州慢…李相夷?!”鹿寒语忍不住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你的容貌……”
“都疼得直龇牙了,就别强撑着了,”李莲花侧身端过那碗汤药,一手捏着汤匙舀起,“先把药喝了。”
一边喂药,李莲花将从东海回来之后的事情大略讲给她听。
“无了和尚用梵术金针为我解毒,只是这身形容貌已不似从前了……”
李莲花没有主动询问鹿寒语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前二人相识于四顾门,门中其余人都对她知之甚少,佛彼白石四处打听,也只能猜测她是当年玄霜派遗孤。
兴许此时追杀她的这伙人也与当年玄霜派被灭门一事有关吧。
换作之前,李相夷可能会刨根问底,但现在的李莲花却对这些武林争端无甚兴趣。
江湖风波恶,楼里莲花清。
若不是意外发现了鹿寒语竟是女扮男装,他李莲花早就趁她还未苏醒便将她丢在路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