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百里云舒,乾东城镇西侯府的小小姐。我呢,有一位兄长,名为百里东君,他呀,心思稚嫩,满心满脑都装着名扬天下的美梦。那家伙简直太不靠谱了,竟偷偷摸摸拿走了家中的地契,跑到柴桑城开起了酒肆,居然还撇下我,没带我一同前往!
百里云舒百里东君!别让我逮到你!
云舒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笺上,那是昨夜百里东君临走前留下的。她展开纸页,匆匆扫过寥寥数语,胸中的怒火便如潮水般翻涌而起。信中轻描淡写的几句交代,仿佛只是随手一挥,却是将她的怒火点燃。
百里东君,竟然就这样抛下了自己,孤身一人踏上了江湖的征途!
云舒岂是安分守己的性子?让她乖乖待在乾东城,简直比困住一只野雀还难。趁着夜色深沉,守备松懈,她轻巧地翻过镇西侯府的高墙,身影如燕,没入黑暗之中。
此去,正是柴桑城——寻她那不着调的兄长,百里东君。
柴桑城---整个西南道首屈一指的繁花之地。
江湖有言:"天下财气十分,青州九城占其八,天启帝都取其一,余下一分——柴桑独得半斗。"
这般泼天的富贵,尽数落在了金钱坊顾家手中。
龙首街——本该是柴桑城最喧嚷的去处。
往日里,这里离顾家不过百步之遥,商贩的吆喝声能一直飘进顾家的金丝楠木窗棂。可此刻,长街寂寂,唯有秋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蹊跷的是,长街虽空,市井依旧。
对门肉铺的屠夫照例每日抡斧砍骨,隔壁绣坊的老太仍就低头穿针引线。寡言的卖油郎准时开张倒油,不远处"小西施"的蒸笼照样腾着白雾。没有主顾光临,倒似更合了他们心意——仿佛这般营生,本就不是做给活人看的。
百里东君懒洋洋地瘫坐在青石板上,瓜子壳在脚边散落一地。他百无聊赖地又磕开一颗,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嘟囔:
百里东君见鬼了,说好的柴桑城遍地黄金呢?这都第十三天了,别说来喝酒的客人,连只蹭饭的野猫都没见着。
他越想越烦闷
百里东君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带着云舒那丫头一起,好歹还有人陪我吵架解闷。
"啪"地把最后几颗瓜子壳吐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台阶上。
百里东君想我乾东城小霸王,在哪儿不是横着走?偏跑到这鬼地方活受罪!
越想越憋屈,他猛地弹起身,拍了拍沾灰的衣摆,三两步跨到肉铺前。
百里东君大哥,进来喝一杯?
屠夫手中的砍骨刀顿了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剁肉。
百里东君不收你钱,就当交个朋友。
"铿!"
雪亮的砍骨刀突然劈在案板上,刀锋离他指尖不过三寸。屠户抬起阴鸷的眼睛,刀刃上还粘着碎肉沫。
百里东君不交就不交!脾气这么差!
百里东君虽被吓得心头一震,却仍强撑着脸面,露出一副不服气的神情。那双略带倔强的眼中,仿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即便内心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也决意不让对方看出半分怯意。
百里东君受了气,转身就溜达到隔壁油铺。还没等他开口,卖油郎就甩着油渍斑斑的袖子赶人:
配角去去去,别挡着我看小西施
百里东君眼珠一转,凑近压低声音:
百里东君老哥可听过'酒壮英雄胆'?你在这儿望穿秋水,不如喝两杯,我保你立马敢去搭话
配角滚蛋!
卖油郎抄起油勺指着他鼻尖,油星子溅了一地。
百里东君好嘞好嘞
百里东君拒收后退,转身时却咬牙切齿:
百里东君搁在乾东城,小爷我早把你这破油坊……
话音戛然而止,他盯着突然出现在街角的身影,瞳孔逐渐放大。
百里东君浑身一僵——那袭熟悉的蓝衣飘然而至时,他连呼吸都滞住了。十三天来的满腹委屈刚要脱口,却见云舒指尖寒芒一闪。
百里云舒好哥哥
她笑得眉眼弯弯,月刃却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百里云舒抛下妹妹的时候,没想到我会找来吧?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已贴着百里东君的面门划过。他仓皇后仰,发带被凌厉的刀气削断半截。
百里东君舒儿你听我解释...
他踉跄着后退,第二刀却已横扫下盘。青石板上火星四溅,百里东君兔子似的蹦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百里东君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去,眼看就要摔个四仰八叉。谁知他腰身一拧,竟借着后仰之势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三丈开外。
百里东君好你个百里云舒!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散乱的衣襟
百里东君我可是你亲哥!
云舒却不答话,月刃在指尖打了个旋儿,蓝衣飘飘间已再度欺身而上。刀光如雪,招招直取要害,却又在将将触及衣衫时巧妙收势。
酒肆内,司空长风猛然惊醒。外头刀兵相击之声清脆,他心头一紧:"掌柜的遇袭了?!"
不及细想,他抄起追墟枪破门而出,枪尖寒芒如电,直指那道蓝衣身影——
司空长风住手!
百里东君见状,脸色大变:
百里东君赔钱货!别——!
司空长风这才看清,那"刺客"竟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此刻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的枪尖。
百里云舒哟
云舒指尖月刃轻转
百里云舒哥,你这伙计倒是忠心
司空长风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干巴巴道:
司空长风误会……?
百里东君一把按住司空长风的枪杆,干笑两声:
百里东君你个赔钱货,收枪收枪!这是我家小妹,白云舒——
他特地在“白”字上咬了重音
百里东君亲的!
司空长风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掌柜的何时多了个姓白的妹妹?但见百里东君疯狂使眼色,他只好顺势收枪,抱拳道:
司空长风白姑娘
云舒挑眉,月刃在腕间灵巧一转,倏地收回袖中。她凑近百里东君耳边,压低声音:
百里云舒哥,你又在外面乱给我改姓?
百里东君进去说!进去说!
百里东君推着妹妹往酒肆里走,回头对司空长风挤眉弄眼
百里东君赔钱货,沏壶好茶!要那个...咳,清火的!
百里东君刚携着妹妹落座,门外便传来了客人到访的动静。
一辆玄色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在酒肆门前。车帘掀起,下来个身形魁伟的男子——右眼一道狰狞刀疤斜贯眉骨,衬得那张本就粗犷的脸愈发凶煞。
云舒只是轻描淡写地掠过一眼,便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指尖绕着茶杯打转。
那个疤脸顾客还在与百里东君交谈,看造势,对方倒是是一个出手十分大方的客人。
云舒有些出神,没注意听那边聊了些什么,突然间一个酒杯飞了过来,刚刚才像是睡死过去的司空长风突然间醒了过来,伸手稳稳地握住了酒杯,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云舒原本懒散的目光骤然一凝——司空长风正不动声色地按着追墟枪起身,枪尖在阴影中泛着幽蓝寒光。
她立刻支起下巴,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指尖悄悄勾起一颗花生米,突然弹向百里东君后脑勺。
百里东君哎呦!
百里东君吃痛回头,正撞上司空长风冷冽的眼神与疤脸客商瞬间阴沉的脸色。三股气势在酒肆中央轰然相撞,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百里东君要遭……
百里东君僵在原地,而云舒已经摸出包瓜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片刻之间,司空长风就和那个刀疤男打了起来。
百里东君害!你个赔钱货!我的桌子!我的酒!!
云舒斜倚在窗棂边,指尖转着枚铜钱,笑吟吟地看着这场闹剧。铜钱时而在她指节翻飞,时而叮当落在掌心,活像在给这场打斗计着回合。
百里东君站在柜台后,脸色越来越黑。他嘴唇哆嗦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上一道新添的划痕,那是方才被枪风扫到的。每一声桌椅碰撞的响动,都让他眼角抽搐一下。
"啪!"
百里东君一巴掌拍在司空长风后脑勺上,清脆响亮。司空长风被打得一个趔趄,追墟枪差点脱手,方才凌厉的杀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百里东君各位见谅,见谅!
百里东君瞬间换上了笑脸,朝四周作揖
百里东君我家这伙计江湖野惯了,不懂规矩。
他边说边用力掐着司空长风的后颈,硬是把人按着鞠了个躬。
那疤脸客商愣在原地,举着匕首的手收也不是,攻也不是。方才还杀气腾腾的酒肆,此刻竟透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云舒"噗"地吐出颗瓜子壳,笑眼弯弯:
百里云舒哥,你这变脸的功夫,可比你的酿酒手艺强多了。
晏别天思及尚待完成的要事,心中的杀意渐渐收敛,唇角微扬,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配角这雨下大了,但有些事情耽搁不得,小老板,今天这酒便饮到这儿了,告辞。
司空长风这里还有一个人。
待宴别天出门后,司空长风盯着屋外的马车道
